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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孩子都是他的心头肉。
阿言和去病是他的心尖尖啊。
霍彦的杏眼弯弯,他用左手扯了扯卫青的袖子,小小声道,“舅舅,李广他好重,你能不能克扣他点吃的啊。”
卫青就笑。
好啊。
卫大将军抛下原则,应下了小孩的撒娇。
而此时卫青的另一个心尖尖如同脱疆的野马,已经跑到了天尽头。
他已经把匈奴人全干趴下了,此时策马向北,单纯就是想看看匈奴人说的天尽头。
漠北的风,带着血沫子铁腥的味道,一路向北,吹拂过无垠的草原,飞驰的骏马引得白草翻折,霍去病驻马,抵达瀚海之滨,他极目望去,水天一色。瀚海并非他想象中的碧波万顷,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冰冷、近乎凝固的靛蓝色,仿佛一块镶嵌在大地尽头的巨大蓝宝石。
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大汉的热血儿郎喜欢最烈的马,最大的弓,最华丽的宝石,喜欢鲜亮明媚的事物,而这个瀚海太冷寂。
凛冽的寒风从湖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水汽,拍打在将士们因连日征战而布满风霜的脸上。连绵的雪山倒映在如镜的湖水中,更添一份亘古的苍凉与圣洁。这里,是匈奴人认知中“北海”的尽头,是大地北方的终极边界。
霍去病不喜欢这份圣洁,他只觉得冷,他驱着马去饮水,给自己也灌了一壶,正欲饮下,便被拦了,石页捧着一匣热水,叫了声将军。霍去病便想起自己幼弟的嘱咐,他接了匣子,猛地开始想念长安。
长安才不会这么冷,长安可暖和了。
春日,可以去踏青,以往只有他与阿言还有舅舅,今年可以带上他刚出生的孩子。
夏日打猎追鹿,就地炙烤,阿言总是邀上三五好友,泛舟湖上,会有莲子汤喝。秋日可以饮梨汤,空气中都是甜甜的果香。
冬日更好啦,冬日有暖锅,他在卫家跟家人一起吃,大家都在笑。
少年卸甲,捧水洗了把脸,着了一身赤红如火的单衣,在靛蓝湖水与灰白天幕的映衬下,鲜艳得如同天地间唯一跳动的火焰,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年轻的脸上,那睥睨天下的锐气不曾内敛,少年狂傲到不将这亘古天地放在眼里。
封狼居胥是向天宣告,饮马瀚海则是向地立碑。
他做到了,他带领着大汉的铁骑,真正踏足了这片被匈奴视为生命禁区与精神象征的终极之地。
“取酒来。”霍去病的声音响起,清越依旧。
赵破奴双手捧上一个巨大的、纹饰古朴的青铜酒樽,里面盛满了色泽醇厚、香气凛冽的御赐美酒。这酒,曾洒在狼居胥山顶,敬告皇天。也曾洒在姑衍山下,昭示后土。如今,它将融入这北地瀚海。
霍去病单手接过沉重的酒樽,动作沉稳有力。他赤衣映着冰蓝色的湖水,战马立于身侧。他一步步走向水边,军靴踏在湖畔的碎石上,发出清晰而坚定的声响。
寒风卷起他赤色的衣角,猎猎作响。他走到水边,冰冷的湖水轻轻拍打着岸石。霍去病站定,身姿挺拨,他低头,看着酒樽中荡漾的琼浆,又抬眼,望向那浩瀚无垠、深不可测的靛蓝瀚海。
然后,他动了。
没有豪迈的呼喊,没有激越的宣言。他只是沉稳而有力地,将手中那巨大的青铜酒樽,缓缓倾斜。
浮光在漠北清冷天光下闪烁着晶莹光芒,浓烈的醇香从樽口奔涌而出!
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决绝的弧线,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精准地、源源不断地倾泻入冰冷清澈的瀚海之中!
“汩——汩——”
酒液入水的声音,在寂静的湖畔显得异常清晰。无色的酒水在靛蓝的水面上迅速晕开、交融、下沉,仿佛将大汉帝国的赫赫武功、将他一腔热血和一身傲骨,一同铭刻进了这片古老而冰冷的水域深处。
他征服了匈奴,征服了每一块土地。
未来,他会征服更多的土地。
霍去病缓缓直起身,将空了的青铜酒樽随手递给身旁的赵破奴。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转身,面向身后肃立的、眼中充满了狂热崇拜的数万将士,缓缓货了,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他的明光铠上,反射出璀璨的光芒。他年轻的脸上,那睥睨天下的自信笑容再次浮现,如同拨云见日的骄阳,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没有言语。
霍去病只是轻挥手,指向南方,那是他们来时的路。
这一个动作,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力量!
汉军凯旋!
“大汉万胜——!”
“将军威武——!”
数万条喉咙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吼,用力捶打着胸甲,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瀚海之滨,连凛冽的寒风都被这炽热的声浪冲散。这群狼崽子们驭马,赶着匈奴俘虏,欢呼,追随在霍去病身侧。
霍去病连看都不看那瀚海一眼,轻抖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往汉军会合点而去。
匈奴人的圣地,不过尔尔,现在是我大汉的了。
汉军势如破竹,胶东乱成一团。
司马迁喝醉了!
杜周心下冷笑。
怕是想囚太守,令胶东大乱呢。
他望向卫步,身形瘦削,穿着普通的皂色吏服,面容平静无波,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异常幽深,仿佛能洞穿人心。
“大人。”杜周躬身行礼,声音平淡。“下官请立刻包围王氏别业,格杀勿论,震慑宵小!同时,当以八百里加急,密报桑大农丞,详陈此地危局!”
灯花猛地炸开,卫步被他话中的杀气吓了一跳,连道三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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