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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瑜抹了抹眼泪道:“外公,我们定会常常回来看你的。”蒋尚书笑道:“外公的身体好着呢,家里也有你的舅舅们,你不必担心我。你努力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外公,陆平升死後,我和阿渡有去姑苏为我娘上香。”
“你们有心就好。我年年都有派人去姑苏为她上香。待今年五月,我打算将她的坟迁回扬州,迁入我们蒋家的祖坟。”
“那太好了。”
爷孙俩家长里短,我在一旁看着,只感觉十分温馨,也为阿瑜感到高兴。恍惚间,我又想起小时候扑在师父怀里撒娇。这时阿瑜的感觉,应该跟我当年的感觉是一样的。
薄暮冥冥,轿子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在郡主府门前停了下来。我们到时,几乎所有客人都到了,正等我们。蒋尚书已八十多岁了,驾车人怕他颠着,于是走得并不快。我们三人下了马车,站在路旁等着迎亲队伍的到来。鞭炮又响了。远处,有明黄色的仪仗走过来了。我们都知道,那是当今圣上来了。
衆人皆朝那处跪下,山呼万岁。
皇上已到,衆人随之入席。
约莫盏茶功夫,便听见远处乐队的吹奏。衆人皆出来相迎。不一会儿,迎亲队伍在转角处出现了。郡主府放上了鞭炮,一直响到新娘的轿子落在门前。上官贞颜被扶了出来。长公主夫妇也跟在後来了。有人在门口放了一个火盆,新郎领着她跨了过去。二人各执了绣球的一端,往厅堂里走。宾客们跟在後面。歌女在一旁唱着,舞女在一旁舞着,好不热闹。天外是漫天的金色夕阳,地上是铺天盖地的红。
我又想起去年我与阿瑜的婚礼。虽然并没有迎轿子和迎新娘,但是我和阿瑜那日穿着新郎喜服,贺辛然做我们做的司仪,领着迎亲队伍,策马绕着金陵城东走了一圈,衆人相贺,好不热闹。那晚来的客人很多,有许多江湖友人,还有不少街坊邻居。那晚,也是这样漫天盖地的金色与红色。场面虽然远不如这个排场,但是,那是属于我和阿瑜独一无二丶无可替代的婚礼和回忆。
席间,蒋尚书坐在厅堂里头,我们被安排在了庭院里。上官贞颜已经被送入洞房了,直到後日到长公主府回门之前,我们都没机会见到她了。皇亲国戚都坐在殿内,里头还有皇後和几位嫔妃,以及一些贵胄重臣。
席间,不断有庭院里的臣子被召入厅堂与皇上叙话。我和阿瑜全程都在忐忑,万一皇上也会召我们进去,我们该如何应答?幸而直至筵席结束,皇上都没有召我们入内问话。
戌时筵席散去时,我们与蒋尚书同车。到长公主府半个时辰的路程,我们无所不谈。
长公主府门前,我们下了车。长公主府的仆从牵了我们的马出来。临行前,蒋尚书撩起轿帘,叮嘱我道:“孩子,照顾好锦颜。”
我看着蒋尚书的眼睛,决然地承诺道:“我会的,外公。”
阿瑜站在我身边,挽着我的手,轻柔地笑了。
次日上午,我们随着许多客人到长公主府与长公主夫妇叙话。外头姚谦盛匆匆进了屋,向长公主夫妇禀报道:“长公主丶驸马,蒋喻彦今早辞官了。”
衆人皆是一愣,许多人开始窃窃私语。长公主夫妇亦有些惊讶,对望了一眼,长公主问:“为何?他一向清廉正直,也受皇上重用。皇上不是想让他再干几年的吗?”
姚谦盛道:“皇上是这麽说。只是,蒋尚书说自己实在老迈,在这位置上也坐得久了,早该让贤给新人了。皇上劝他,他只是推辞。皇上无奈,只得允了他,赏金百两让他还乡去了。”
“蒋尚书辞官了,那继任者怕不是户部侍郎罗烨昀?”驸马摸了摸下巴。姚谦盛称是。驸马还待说什麽,忽然意识到客人还在这里,就没再问下去,转而问:“蒋尚书有没有说何日啓程?我们总得去送送他才行。”
“蒋尚书说,明日郡主婚宴结束,後日便要啓程返回扬州。”
驸马挥挥手让姚谦盛下去了。衆客人见再待在这里已不方便,便起身告辞了。
我和阿瑜走在最後。出门时,我们隐约听见长公主说:“这罗烨昀从前就与我们不睦……”
我并不理会,径直和阿瑜出门去了。我们打算去问问蒋尚书为何如此突然地辞官。
只是我们还未来得及动身往尚书府,蒋尚书便派人来请我们了。我们跟着蒋家家仆去了尚书府。府内上上下下都在忙碌着收拾东西。见我们来,蒋尚书把我们请进了内厅。
方坐定,阿瑜便迫不及待地问:“外公,我们今日在长公主府听闻您要辞官。为何这麽急迫呢?是不是有人排挤您?”
家仆为我们倒上茶水。蒋尚书喝了一口,放下茶杯道:“别担心,外公是真的老了,干不动了。并不是有人排挤。”
他看着阿瑜道:“不过,之所以要熬到现在,是我想利用职务之便,找找你的下落。那时你被陆平升逐出宗籍,我手下的人以为你已经得肺痨没了,便自作主张销去了你的户籍,这是我最後悔的事。但後来又听我的门客说,他似乎在川蜀见过你一次。虽然不确定,但我总想着再找找。这些年,我派了多少人找你,终究遍寻无果。直到陆平升死了,我才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只是我在怀疑,你会不会跟第一次一样,不是真的没了呢?因而我也没有立即辞官,继续派人找你。如今,看着你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我的心愿也已经了了,自是不必再继续为官了。”
我在一旁听着,想起阿瑜曾告诉过我她户籍的事。云朝规定,孩子出生後,需在十五岁之前去衙门录入户籍。阿瑜快十五岁时离开将军府,为了躲避陆平升的追杀,她更名换姓,报了一个侠客的身份给外祖家所在的扬州府。那时她的旧户籍已被销去,身份一片空白;又有蒋慈声与贺辛然为她作证,云朝也对侠客群体有所照顾,这身份便顺利地登记上了。扬州府的人知道,许多江湖人士都是如此,幼时随着师父四海为家,临近成人才录入户籍。去年阿瑜同我成亲後,我们一同去了扬州府,将阿瑜的户籍转入了金陵府,与我填在了一起。
阿瑜道:“您没有受苦便好。当年您销去我的旧身份,也帮了我的大忙。”
我们又寒暄了一阵。我问:“蒋尚书是後日啓程吗?”得到肯定的答案後,我和阿瑜决定那日与蒋尚书同行,路上也好照顾他。
四月廿四,裕柔郡主回门。我和阿瑜见了她的丈夫,气质倒是与上官贞颜的身份很般配,只是不知他的人品究竟如何。只是,我们也来不及知道了。
上官贞颜知道我们马上要走,不高兴了半天。我答应她日後会再来拜访,她才再次笑逐颜开。
四月廿五,我们同蒋老先生一同离开了长安。由于蒋先生年事已高,我们也不敢走得太快,途经洛阳时暂歇了一晚。到扬州时,已是五月初一了。
我们同蒋家一起择了吉时,半月後,把阿瑜她娘蒋遇嫣的坟迁回了扬州。此後,我们每每得空,必去扬州蒋府看望蒋喻彦。阿瑜的两个舅舅见她尚在人世,亦是欣悦。对待我也如同亲人。自然,关于阿瑜的往昔也不再有其他人知道了。
至此,有关此事的一切终是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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