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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知道了他为什麽这麽问。
“你是我的兄弟,我当然会想你了。”
他看着我。良久,轻声问了句:“只是兄弟吗?”
我一时不知怎麽接话,只好转移话题道:“手里拿的什麽啊?藏了半天,不能给我看看?”
闻言,他有些局促。不过倒是很快地把一个匣子递给我,道:“送你的。等我走了你再打开。”
“为什麽?”
“叫你什麽时候开就什麽时候开!”他有些急了,“好了,我得走了。你记得写信给我!地址我可是给过你了!”
说着立刻骑上了马,也不跟我道别,直接策马而去。长烟凌空。
一转眼,我看见我的徒儿从不远处跑过来了。她今年才十岁,花儿一般的年纪。
“师父,饭做好了。快回来吃吧。今日可是您的生辰,我给您做了长寿面哦!”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你不是不太喜欢做饭吗?怎麽又做了长寿面?”
“因为是师父的生辰嘛!至于面嘛,嘿嘿,我是跟隔壁胡师傅学做的!”
小丫头一眼看见了我手上的匣子,问:“这是什麽呀师父?”
“是你洛伯伯给的。”我一时有些恍惚。这东西似乎有些眼熟。
“里面装了什麽呀?可以看看吗?”
反正洛亦平已经走了,我且拆开一观。谁知,那匣子里却装的是那年的小炮筒,和一些飞镖。
最上面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毓棋,飞镖没有毒,你可以放心用手拿。你应该还记得吧,我们的当年。我又改装了一下,它更坚固了。希望在我走後,你能用它保护自己。”
我心口似乎被什麽东西撞了一下,闷极了。
“这是……小炮筒?好精致啊。是洛伯伯亲手做的吗?没想到他手这麽巧……”
不知怎的,我有些想流泪。
都这把年纪的人了……
一擡头,我看见一队人马从对面的街上走过。为首那人正是洛亦平。我立刻抱着匣子上马去赶。我还没有正式跟他道别……
还没赶到跟前,有两个军士伸手拦住了我,不让我过去。我看着他在前面走着的背影渐渐远了。忽而想起,他这些年总是跟在我背後。我步履如梭,他似乎一直追不上我。如今,我却也追不上他了。
……
水患。
疫病。
这就是那年的长安。
徒儿和好友一力阻止了我,不让我去。郎中蒋慈声带着他的徒儿去了长安。
……
“师父,我找到了洛伯伯的坟,可是你说的那个红眸黑发的人,我却没有找到。”
我躺在病床上,哭干了眼泪。
以前都是他追着我。而如今,他走在了我的前面,我再也赶不上他的脚步。
我让徒儿把那个小炮筒拿到我身边来。我的脚痛得厉害,不敢下床走路。徒儿把它拿来了,坐在床头替我揉脚。我摩挲着那个小炮筒,想着,我必得到他坟上看看。
只是,我的风湿病愈发重了。几个月後,我连出门一趟都愈发困难了,更何况是往长安去。我怕是走了一半就会死在路上。徒儿和友人也都劝我,说让我安心地养病,等养好了病再去。我没有听,执意要去。拗不过我,徒儿便雇了一辆马车,同蒋慈声的徒儿贺辛然一起护送我往长安去。然而还未出蜀中,我便昏在马车里。二人又带着我匆匆回了锦官城。
连蒋慈声都说,我不宜再远行了。若是留不住命,即便到了长安又有何用?
这事儿最终还是搁下了。我叮嘱徒儿,日後经过长安时,记得给他上柱香。
我有意不让徒儿知道我的病情。她是放飞了的鸟儿,不应该再因为我受到羁绊。这两年正是她在江湖上立威最关键的两年,我不能耽误她。在她离开期间,我请了蒋慈声师徒替我尽力医治。
嘉佑十九年四月,百花盛开。我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花草,又想起那年生辰,我和洛亦平拿着小炮筒打病马,师父在不远处喊我回家吃饭。我一时间落下泪来。
那小炮筒正放在床头,我身上无力,动弹不了,便用力伸手去够,然而没够到,却将它碰掉在地。
朽木摔在地上,一下子就裂开了。
我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我给徒儿写了最後一封信,把她叫了回来。
……
“我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见上他最後一面,最终也没到他坟上瞧一眼。我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我们两人都没能对对方说。”
“我只希望,你不要放弃寻找他的徒儿。”
窗外的夕阳照在我的脸上,很刺眼。我慢慢闭上了眼睛。感觉灵魂正在抽丝剥茧地脱离我的身体。
他在黄泉路上已经先走了好久的路了。我得去赶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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