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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疏眠刻意忽视那张遗像,确认了下房子的布局后直接往厨房走去。他把外套搭在沙发上,撸起袖子露出肌肉匀称的小臂,“你妈妈,还在房间里休息吗?”
江叙的目光蜘蛛似得爬过那一片皮肤,他别开头,眼底的肌肉细细抽搐了一下。
他应了声,目光又转回来,看到柳疏眠已经将他的围裙围在身上,正反手背到腰后打结,围裙的系带勒出柔韧的腰线。
江叙看着,突然一扯嘴角:“老师,我去学校之后,你会寸步不离地守在我妈妈身边对吗?”
柳疏眠正从冰箱里拿出鸡蛋,闻言一愣,他当然是这么希望的,但对着江叙,还是说不太出口。
毕竟江叙既是他的学生,也是房间里那个让他魂牵梦萦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踏出这一步的女人的儿子,不论他心里有什么渴望,在他面前总还是要保持一点风度。
柳疏眠像说服自己一样开口:“那样你妈妈可能会觉得被冒犯,没法休息好吧。我会呆在客厅里,如果你妈妈有需要我再……”
江叙轻飘地打断他:“老师,你应该呆在房间里,坐在床边,一直守着她。”
柳疏眠怔住,他不明所以,但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很胆小。”江叙指了指窗户,“刚才那下面有个男人,淋着雨,也不撑伞,一直阴森森地盯着我家窗户,盯了很长时间。我妈妈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感觉很敏锐,她能察觉到让她害怕的东西,她现在很害怕,需要有人守在身边。”
江叙缓缓咧开嘴角,僵硬,怪异,像是某种非人的东西正在学习人类的笑容。
“老师,我妈妈是个没有人照顾,就无法生存下去的人,我现在只能拜托老师。我相信老师就算待在房间里,也一定不会冒犯妈妈。”
柳疏眠心中升起怜惜和无边的保护欲,他郑重地点点头,又一边做饭,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叹息了一句:“江叙,如果你爸爸还在……或者,有个新的爸爸,你可能就不用这么草木皆兵了。”
江叙冰冷地瞥了他一眼,面对这种不自量力的妄想和暗示,他的目光里甚至连嗤笑和嘲讽都没有。他站在柳疏眠看不到的地方,抬起手指舔了舔指尖,被揉碎的白花有苦涩的味道,舔上去连舌尖都麻的。
“我也这么觉得。”江叙缓慢地,一字一字地说,“妈妈为了养育我付出了太多,如果她能找到真心相爱的人,我会祝福。”
柳疏眠脸上浮出梦幻的微笑,仿佛他已经被祝福了一样,由衷道:“江叙,你是个好孩子。”
虽说有点孤僻,但本心多么善良啊。
江叙听着这个评价,嘴角压下去,面无表情地转身进了房间,把柳疏眠一个人扔在厨房做饭,好像他是个上赶着的保姆。柳疏眠一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亲切又美好……
除了,那张遗照。
有点碍眼,但他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一会儿离开前,他会去给死人送一朵花。
哪怕等他搬进这里的时候,他也能容许这张照片,占据家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江叙随便吃了两口饭,很快离开了家。柳疏眠看着桌上那些特意给江叙做的菜,觉得有点可惜。专门给伊扶月做的咸肉鸡蛋粥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加了点耗油调味,最后往里面放上碧莹莹的青菜丝,盛出一碗放凉些后,端进了屋子的主卧。
经过餐厅时,他看了一眼江叙刚才指着的窗户,紧闭的窗户上溅满细密的雨滴,大概因为太细小均匀,甚至没能凝成一颗足以滴落下来的水珠,这让窗户仿佛成了磨砂的,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他是怎么发现有人在盯着的?
古怪的念头一闪而过,柳疏眠惦记着房间里的人,没有多想。
他站在房门前时还有点紧张,很绅士地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回应,仔细听去,反而传出了一点痛苦的喘息声。
“怎么了?能听到我的声音吗?你没事吧?有哪里不舒服?”柳疏眠着急地抬高声音,用力敲击门板,却只听到里面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几乎像是呻吟一样了,柳疏眠一时也顾不上别的了,打开门直接走进去。
一个纤弱的人影从床边探出上半身,她混乱又痛苦地喘息着,伸出手仿佛要抓住什么,看上去整个人几乎都要从床上跌落下来。
“小心!”
柳疏眠手里的碗在慌乱中砸在地上,鲜咸的香气弥漫开。柳疏眠大步冲过去跪坐在地上伸出手,摇摇欲坠的人影便如明月入怀,轻飘飘落在他的胸膛。
他被跌下床边的伊扶月压倒在地上,滚烫虚弱的呼吸不断扫过他的脖子,那里瞬间红了,酥麻的电流直直窜上脑门。
怀中的人哭着,喘息着,飘忽又急促的声音,如同祈求着手中最后的救命稻草不要辜负。
“亲我……”
两个字,仿佛混了迷幻药的巨型棉花糖,柔软又甜美地将柳疏眠砸了个头晕目眩。
伊扶月的身体滚烫,热度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裙鲜明地传递他的掌心,她不断用手指抓挠着他的衣服,像是挣扎着想要用无力的双手抓住什么。
然后那双手在柳疏眠的呆滞中捧住了他的脸,嘴唇印了上来,一个乱七八糟的吻。
柳疏眠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这个吻是甜的,舔吮,轻咬,舌尖卷住舌尖,缠绕着扫过上颚,麻的痒的触电一般的……柳疏眠文科不好,脑子里一时间安培欧姆跳了一个遍,也算不出这一瞬他身体里窜过的究竟是多少安的电流。
就在他终于忍不住想要按住伊扶月的后脑反客为主时……
他听到伊扶月轻轻开口,无限眷恋,无限爱慕,无限期待,仿佛将整个生命都寄托在上面一般地喊他:“老公……”
那一瞬间,当头一棒,伊扶月的手却已经从他衬衫纽扣间的缝隙摸了进来,拨弄着他的皮肤,他仿佛变成了一架钢琴,正在被弹奏,而弹奏者双目失明,精神混乱,看不见任何真相。
柳疏眠抱住了伊扶月的腰,沙哑地声音听不出本色:“……我在。”
客厅里那张黑白的,见鬼的照片大概在嘲笑他。
嘲笑他,只能藏在他人的皮囊下,是个恶心又卑微的蠹虫。
隐约的声音传出来,江叙垂着头站在家门外,额头抵着门板。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脸上倒没有伤心痛苦,又或者愤怒之类的表情,事实上,他的神情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屋中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缠绵,425好像面对了什么让他无法理解又惊慌的事情,断断续续地试图拒绝,试图让一切回归自己的掌控,但是他在伊扶月的哭声中失败了。
最后,传出呻吟声的,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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