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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笔尖一顿,假装咳嗽了一声,沙哑地应道:“嗯,已经差不多了。”
“还是要注意身体,我把你今天的假销掉。”班主任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摇头叹气,“夏炀倒是还请着假,也不知道你们俩是谁传染谁,都快到冲刺阶段了。”
她又关心了几句,很快离开教室处理别的事情去了。
江叙慢慢写完一道题,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突然重重一跳,几乎听到耳鸣。
他侧头看了眼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捏紧了签字笔。
那么明显的痕迹,今天,应该会有结果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学校里感觉到这么安静,这个聒噪的同桌,原本应该作为伊扶月的猎物存在的男人,也终于该明白,什么人是不该靠近的。
江叙想起他昨天瞪大的眼睛和恐惧的声音,在彭城的郊外山林绵延,雾蒙蒙的雨染着浓重的翠色,水雾凝结在并不宽阔的叶片上,汇成很大的一滴,滴滴答答往下砸着,把他们的头发衣服都打湿了大片。
“江……江叙,你就是,来找这个东西的?”夏炀牙齿打颤,满脸都是雨水,他往后退了半步,跌坐在一片泥泞里,一双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江叙把巨大的行李袋从深坑中扯出来,袋子的拉链已经在刚才被夏炀扯坏了,从缺口中,掉出一只严重腐坏的手,蛆虫不断往下落着,刺鼻的气味让夏炀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死死盯着江叙,口不择言:“你,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这,你到底……”
江叙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从他哆哆嗦嗦的手里抽走手机,按灭正要打出报警电话的界面:“我说过,别跟着我。”
“这……到底是……”
“这是424。”江叙平淡地说,好像他手里拎着的不是一具尸体,“他想拉着我妈妈殉情,所以他被杀死了。”
夏炀已经彻底傻了,嘴唇呆板地蠕动:“被……谁?”
江叙眼底的肌肉怪异地抽搐了几下,他扯开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江叙:计划通,我赢了。
晚上江叙回到家,发现空无一人,瞬间破防。
第104章
墓园,依旧是那场连绵不断的雨,依旧是那块黑色的墓碑。伊扶月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漆黑的长裙包裹着每一寸皮肤。
遗照上,楚询依旧微笑着,看上去优雅宽容的一个人,季延钦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感觉到自己腹中一鼓一鼓地胀痛着。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他不断地告诉自己,楚询是他的朋友,而且是一个已经去世的朋友,甚至如果没有楚询,他都不可能认识伊扶月,也不可能感受到,原来爱情是这样的滋味,原来他真的能对一个人一见钟情。
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故意一样亲昵地叫了她的名字:“扶月,我们还是尽快去港口吧。”
伊扶月的脊背单薄,从后面看过去,像是能轻易被风雨折断:“再……等一会儿,好吗?”
季延钦捏着伞的手发出咯咯的声响,骨头几乎要崩裂,脑子里天平一样,不断在两边加码,天平摇摇晃晃,没法平衡。
一个为她死去的人,和一个为她杀人的人,哪个是更重的?
是后者吧。
他可是保护了她,楚询呢?只不过是被拒绝了,就懦弱地选择自杀,这种方式能带来的只有愧疚吧?他不一样,他是为了救她,哪怕他因此成了杀人犯,也是为了救她。
楚询做不到这种事,他没那个胆子,只敢自杀的家伙怎么可能有胆子挡在爱人前面,对他人举起屠刀?但伊扶月那么柔弱,她所需要的本来就是一个能够挡在她面前的人。
季延钦想着,在天平上自己的那端加了一块砝码。
而且伊扶月马上就要和自己离开了,她亲口说的,她愿意。
又加了一块砝码。
更何况伊扶月根本没有亲身经历过楚询的死亡,但却亲身经历了他杀人的那个瞬间。伊扶月是个善良的人,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瞬间,永远无法无视他的痛苦。
又一块更大的砝码,天平终于不再摇摆,往他的那端沉沉坠下去。
等到了新的国家,不会有楚询的墓碑。
季延钦心脏跳动地更加迫切了,他盯着楚询微笑的“注视”,三两步上前,握住伊扶月的肩膀:“别等了,我们得提前去船上。”
伊扶月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顺着他的力道转过身,季延钦绕到她的侧面,看到伊扶月低着头,失血的嘴唇紧紧抿着,下巴上挂着泪珠。
她祈求似的开口,声音哑了:“再……等一等吧。”
季延钦心底窜上一点恶意的火,燎得他泛起恶心。他有点烦躁地低头翻了眼手机,时间已经过了三点半,如果不是伊扶月执意要来这里,这个点原本他们应该已经到达港口,从他安排的通道上船——偷渡并没有那么容易,更何况他不想伊扶月吃苦,不想把她装进集装箱里和各种违禁品藏在一起,所以花了很多心思。
他还想催促,但在楚询的墓碑前,又想做出一副远超于对方的好男人模样,一句“你是不是还喜欢他”压在胸膛里,感觉说出来就是爽了楚询苦了自己。
“扶月。”季延钦突然开口,“你会背叛我吗?”
伊扶月似乎没想到他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身体一晃,下巴上那滴眼泪砸落下去:“我……”
“楚询看着呢,他知道我喜欢你,也知道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哪怕是他做不到的事情,所以他很放心。”
“做不到的事情”几个字被刻意咬了重音,像是他给自己的底气。
“……延钦,别这么说。”伊扶月讷讷地开口,有点冷似的抱住手臂。
“说起来那件事的起点也是在这里,那天我们也是来看楚询,离开的时候还是我背着你走的,顺着这里的台阶一路跑,为了去医院找你的孩子。”季延钦慢慢笑了声,“如果那天我们没来墓园,一直留在酒店里,给江叙请假不让他抱病去学校,是不是后面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
伊扶月骤然被刺伤了似的,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声说:“……是我的错,我跟你走。”
其实算不上什么错,比起错误,季延钦觉得这更像是一条危险的捷径,荆棘丛生,但的确比别的方式更快地到达了伊扶月的内心,还能够向她展示一路上血淋淋的伤口,再用荆棘将她的心门紧紧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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