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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清时却回过头,道:“你站近一些,等会儿见到寒毒在我身上游走,就用火焰帮我驱散。” 温泉水有些烫。 他的额头上出了一层汗,几缕白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侧,脸色仍旧同往常那般苍白纤弱,眼尾却透着一层薄薄的绯色。 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这副模样,像极了画卷中勾人作祟的花妖狐媚。 谢流渊愣在那里没动。 商清时蹙起好看的眉,身子转过来,看着发呆的他,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谢流渊?” “啊……”谢流渊回过神,目光一瞬间落在对方精致漂亮,如蝴蝶振翅般的锁骨之上。而后连忙错开视线,问道:“抱歉师尊,您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站近一些,等会儿见到寒毒在我身上游走,就用火焰帮我驱散。” 商清时重复了一遍,怕他还没有听清楚,又问道:“这回明白了么?” “嗯嗯,明白了。”谢流渊连连点头,上前一步,在池子的边缘蹲下来。 商清时没再说话,安安静静泡在池水之中。 随着水温越来越高,体内的寒毒愈发不安分,化为丝丝缕缕的寒气,从皮肤中渗出来。 这个时候,就轮到谢流渊动手了。 可他久久没有动静,商清时抬头望过去,问道:“你怎么老是走神?” 谢流渊的眸子颤了颤,连忙伸手过来。 没有收住,直直碰到商清时的锁骨,又像是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这才慌忙道:“抱歉师尊,太黑了我看不见。” “……”商清时几乎觉得他是故意的。 四下虽然黑,可连他这个老弱病残都勉强能看清个轮廓,谢流渊小小年纪,眼神怎会如此的差劲? 哪怕心底有再多的疑惑,商清时也没办法质问出口。他深吸一口气,退步道:“那你把蜡烛点燃吧。” “好。”谢流渊应了一声,指尖轻点,围着池子的一圈蜡烛便燃烧起来,将四周照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商清时往水下缩了缩,只露出一个脑袋。 寒气萦绕在他周身,谢流渊掌心燃起火焰,将手伸过去,那些寒气一触碰到火焰,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看来这方法果然有效。 想到以后再也不用遭受寒毒的折磨,商清时对未来重新燃起了希望。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多高兴一会儿,骨髓深处忽然传出一股仿佛毒虫噬咬的疼痛,很快蔓延至周身,五脏六腑好似要被搅碎。 他的手撑在池边,能够清楚地看见,从手腕延伸出一根深蓝色的线,正缓缓往上生长。 见他神情不对,谢流渊试探性地喊道:“师尊?” 商清时的头脑已经变得不太清醒了,身体簌簌发着抖,痛得几乎站不稳,连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你……去把奉阳叫过来。” 闻言,谢流渊连忙起身,正要去找人,却听见身后传来沉水的声音。 回头看时,只见商清时整个人溺进了碧绿的池水里。 顾不上其他,谢流渊连忙跳进水中,将人捞了起来。 池水这么烫,商清时的身体却依旧冷得惊人,仿佛在冰天雪地中冻过似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用炎阳之力驱散寒毒总没错。 谢流渊抱着他,将灵力渡到他身上。 与平常不同,那些寒气并不是被驱赶回了体内深处,而是一点点从皮肤里冒出头来,而后被火焰蒸发。 随着寒气消散,商清时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谢流渊松了口气,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眸光黯了黯,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商清时的额头上,将一缕神识分出来,侵入对方的元神。 其实早就想这么干,只是以前不敢而已。 神识沿着元神游走,后者体内的水灵根下意识抵挡入侵,可变异火灵根连水都能点燃,这点反抗对他来说根本没用。 谢流渊感受到了商清时血脉里稀薄的灵力,修为绝对不会超过筑基。 可很快,他又感受到商清时丹田处浓郁的灵力。 按理来说,血脉和丹田处的灵力应该差不多才对。除非商清时真的是炉鼎体质,修炼到一定程度以后,修为就上不去了。多出来的灵力会储存到丹田内,供阴阳交合之人采撷。 谢流渊收回神识,怔怔地盯着怀里的人。 他的身上,除了手上戴的空间手镯,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似有所感般,谢流渊将手放到镯子上,下一瞬,怀里的人忽然惊醒过来。 “……师尊,你醒了。”他慌忙收回手,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往哪里搭,猛地搂住商清时的腰。 以往还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华贵衣裳,如今却是货真价实地触碰到了。 商清时比他还要惊慌:“我不是让你去找奉阳么?你……你怎么到水里来了?” “您刚刚晕倒了,我怕您被水淹死,情急之下才跳进水里。”谢流渊急忙解释道。 商清时的眼皮跳了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有水灵根啊,怎么可能淹死?” 对啊。 拥有水灵根的人,是可以在水里呼吸的。 “弟子……弟子太着急,忘记了这回事。”谢流渊眼巴巴地看着他:“抱歉师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今天,已经说了很多次抱歉了。 商清时只觉得没脸见人,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稍稍平复心情,他朝谢流渊摆了摆手:“你上去,让我先把衣裳穿好。” 谢流渊听话地起身,还顺手将岸上的衣裳递给商清时。 后者伸手接过,正要穿,忽然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奉阳说过,至少要在池水中浸泡六个时辰。可现在,他只泡了一个时辰而已。 顿了顿,他将衣裳重新扔回了岸上,叹息道:“算了,我再泡一会。你要是累了,就回偏殿休息吧。” 这话明显是在赶人。 谢流渊却假装听不懂,在池边背过身去,不看他:“我还不是很困,想再守一会儿,免得师尊您又出了什么意外。” 把商清时堵得哑口无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撵他出去,便只能任由他留下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商清时觉得周身清爽多了,寒毒正慢慢从他体内析出。 还有极少一部分萦绕在丹田内,因为他炉鼎体质的缘故,无法调动丹田内的灵力,也无法让里面的寒毒蒸发。 但要是多泡几次药浴,说不定能够将其彻底清除。 商清时昏昏欲睡,一身雪做的肌肤,使得纤细手腕上那个镯子格外的晃眼。 原本背过身去的谢流渊不知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盯着那镯子看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只是静静坐到他身边,轻声唤道:“师尊?” 见对方没反应,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替商清时捋顺紧紧贴在脸颊上的一缕湿发。 商清时仍旧没动,看起来是真的睡着了。 这使得谢流渊的胆子愈发大了起来,温热的指腹摩挲过他惊尘绝艳的眉眼,动作很轻,仿佛在对待稀世的珍宝一般。 师尊好漂亮。 日日夜夜都面对着这样的一张脸,按理来说,纵使对方再倾国倾城,也早该看腻了。 他却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眸中酝酿着狂风骤雨,最终渐渐平息。 见寒气再度渗出来,他随手挥去,而后安安静静地盯着商清时的脸发呆。 六个时辰过去。 碧绿的池水变得透明,池边的蜡烛早已燃尽了,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只勉强看得清人影和荡漾的水影,商清时压根没有察觉到。 醒来时,见谢流渊仍旧维持着背对他的姿势,像在睡觉,他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上岸,将衣裳一件一件穿好。 刚系好腰带,谢流渊便转过头来:“好了么师尊?” “嗯。”商清时领着他离开了这里,回到主殿。 外头已经天亮了。 他还是有些困,朝身后的谢流渊摆摆手:“我想再睡会儿,你也去休息吧。” “等一等。”谢流渊抓住他的衣袖,制止道。 商清时不解,回过头,只见对方伸手过来,看这架势,是要摸他的头。 不对。 哪有徒弟摸师尊脑袋的! 商清时想要躲开,可已经晚了。好在谢流渊并没有触碰他的头顶,而是将手绕到身后去,覆在他那一截被池水浸泡过的白发上:“湿着头发睡觉的话,待会儿要头疼的。” 谢流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上去还有点儿哑。 掌心凝聚出热气,将那截湿发烘干,他这才收回手,朝商清时笑了笑:“好了师尊。” 商清时眨眨眼睛,就见他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去,大步从主殿内离去。 他走得快,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扎得高高的马尾辫随着他的动作掠出好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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