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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崔老夫人松了口,“等我届时问问鸢丫头的意思,若她愿意,不若两家定个日子去庙里相看如何?”
见她同意,谢老夫人高兴还来不及,自是什麽要求都肯依的。
她的亲生妹子就这麽一个孩子,妹妹早些年去了,留这可怜孩子叫他父亲拉扯他,养成个寡言少语的清冷性子,後又初成人,还没在玉京过几年安生日子,便去了书院进学,好不容易将人养的性子开阔些,她那位短命的妹夫竟也撒手人寰了。
这几年姜澜是怎麽过来的,她这个做姨母的可是有目共睹,也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怎的,自那回进京来奔丧遇到山匪打劫,差点丢了半条命後,他发疯图强学起武来,也不求他学出个明堂,能自卫强健体魄即可,谢老夫人依依由着他。
可她心里知道,这孩子是遭了刺激,一时半会恐怕是走不出来了。
这厢儿老夫人们围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四喜班的戏唱完收场,秦岸好不容易得了闲,便出来寻燕鸣歌。
他不能任由着燕鸣歌在陆府再耽搁下去了,先前说着最迟在玉京待上两个月就走,可眼下两个月就要到了,她却是半句要动身的话都没提。
秦岸就不明白了,她要动身去查她父亲的死,怎的还有心思留在玉京搓磨时间。
听得他的拟着鸟叫声,燕鸣歌凝神细听,便知道是秦岸偷摸着来找她了。
借着回去宽衣的功夫,燕鸣歌带着流丹一道出了揽月阁,府上没有说话的地方,将人带到婵娟院去又太远,燕鸣歌干脆去了栖鸯阁。
待阖上门窗後,燕鸣歌吩咐流丹在门外守着,千万莫叫其他人进来。
秦岸涂方便,故而身上的戏服还未换,面上的妆倒是搓掉了,露出原原本本的一双眼来,清澄明亮,白生生的一张脸,瞧着也是个好相貌的。
他背着手在庭中踱步,逼问道:“你何时才开始动身?”
燕鸣歌兀自落座,又自顾自的为二人斟茶,淡声道:“岸兄何必着急,两个月还未到呢,等我事情办好会与你递信的。”
又拿这幅说辞来堵他,秦岸拧了拧眉好半晌才问道:“到底有何要事,你也不肯说与我听,若有我能帮衬得上的,你只管提。”
燕鸣歌欣然颔首,笑道:“这是自然。”
可她心里却并非这般想着的,毕竟睡男人一事,不光是说出去了要叫他笑掉大牙,便是他也无甚经验,谈何襄助?
可想着秦岸到底不容易,燕鸣歌叹了口气,又道:“若是你急着去北边,先行动身也是可以的,毕竟我如今身份不明朗,若是悄然离京,上头追究下来寻我的错处,恐怕亲朋好友全都要叫连累着了。”
秦岸不肯,毕竟燕鸣歌肯同他一起去朔北,是一早就定下来的事情了,左右再等她十天半个月的,届时她若再不肯走,也不行了。
诚然,虽不知她具体是想要留在候府办什麽事,但秦岸冥冥中总觉得与那位候府世子陆昀有关,故而,他试探性的问道:“你与那位表哥,瞧着交情不浅啊?”
燕鸣歌啜饮了口茶,淡声道:“都是幼时的交情罢了,说不上什麽深浅的。”
只是这般吗?秦岸可是记得上回他在衆目睽睽之下,抢了燕鸣歌的酥山,毫不嫌弃的用了。
即便是亲兄妹,只怕也没有这般亲近的,可她不愿说,他也不好问。
有风吹来,卷起衣衫,槅子窗叫风吹得吱呀作响,透开了半条缝来。
燕鸣歌迎风坐着,几绺发俏皮的随风转着,秦岸冷不丁的擡头,瞧见有人远远的隔着窗在偷觑,他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俯身挡住视线,替燕鸣歌撩起那绺头发,挽到耳後。
这个身位站着,又有槅子窗遮挡着,叫人瞧得只怕是以为她二人在缠绵接吻。
冷不丁见他凑身过来,燕鸣歌踅转身子快速起来,不由得疑惑问道:“好端端的做甚?”
秦岸淡声道:“不做甚,就是瞧着那绺头发碍眼。”
燕鸣歌也没做多想,将茶盏放下後,悠悠道了句,“时候不早了,我又是主人家,离席太久不成样子,我就先行去了,你安生等着就是。”
他自然点头应允,见着燕鸣歌走远,他的视线落到那只方才他芳唇轻尝的茶盏上,他举起那只茶盏,正要兀自欣赏,盖上那抹淡红的唇印上时,就见茶盏应声而碎,温热的茶水连着瓷片泼得他一手。
等他擡头去看时,便瞧得陆昀施施然站在对面,遗世独立般冷泠睨他。
秦岸弯了弯唇,或是挑衅或是不屑一顾。
与他打了个照面後,陆昀的脸色冷到极致,他不明白,在自己不在玉京的这三年,燕鸣歌到底招惹了多少桃花。
且不说赵寻那厮他不屑一顾,崔家十郎他又不放在眼里,可姜澜那厮热忱至极,又对她情根深种,若是铁杵磨成针也是犹未可知的。
就连这个秦岸又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物,对她心怀鬼胎不说,偏她还视若无睹的与人亲近,拿人当朋友。
眼下他拿不到证据,自然没法子去燕鸣歌跟前同他她揭穿秦岸的真面目,是以陆昀只得含恨离开了栖鸯阁。
却说燕鸣歌前脚才从栖鸯阁离开,往连廊里去时却迎面遇上了姜澜。
燕鸣歌瞧着他眼生,经由流丹提醒她才想起来,是今日早上在松鹤堂见过的,好像是诚毅伯府谢老夫人的外甥。
与他颔首致礼後,燕鸣歌便往远处走了,姜澜害羞的紧,等人走远了一句话都还没憋出来,反倒叫他的长随吉祥气得直跺脚,念叨道:“三郎你怎的不开口说话啊?”
姜澜攥着衣角,扭捏好半天才讪讪道:“一见着她冲我点头冲我笑,我就,我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吉祥你说,她是不是已经忘了我呢?”姜澜望着她远处的背影,在心中无端的叹了口气。
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他都没把握住,真是,真是罪过啊。
就在他踌躇好半晌时,崔珏寻了过来,瞧得他耳畔染着红,像个娇滴滴的小媳妇时,不由得开口揶揄道:“这还未到春天呢?怎的你和止渊一个两个都做出副怀春样貌?”
姜澜抓得止渊同他一样的字眼,不由得好奇问道:“哦?止渊兄瞧上了哪家娘子啊?”
因着崔珏晚来片刻,不晓得其中龃龉,眼见着他就要开口抖落出陆昀与他家表妹间的事情了,就瞧得一双黑色官靴露在眼前,再往上细看,竟是陆昀不知何时来了。
这人怎的出没无常,崔珏瞪他一眼,将先前要说的那截话吞进肚里,谁知姜澜这个没有眼力见的还连忙追问道:“是谁是谁,止渊兄,你来的正好,从游兄说你也瞧上了位小娘子,你说说是何人啊?”
陆昀见他好奇,不由得冷笑道:“你当真想知道?”
冷风卷在廊中,穿堂而过,姜澜无端的打起个冷颤来,就听得陆昀嘴角噙笑,眼底的寒意却是漫到底,他淡声道:“自然是与我情投意合的表妹。”
姜澜是个呆的,听他这般说,尤先捕捉到“情投意合”这个词,正要恭候他,想问不知何时能喝到他的喜酒时,忽然脑子里打个转儿,缓过神来,“不知是止渊兄的哪位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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