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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月娥稳住马匹,转身接了他从马
背滚下。
她绷紧身体卸了下坠的力道,可在还住薛清的一刻,异样的触觉让她如遭雷击。
她也是扮过男装的姑娘,知道女孩子的胸就算是用一圈圈的束胸缠住了,紧贴相触的时候,与男子依旧有差别。
她看向半身都压在自己手臂的薛清,怔忡失语。
*
嘚嘚马蹄鼓动,薛清睁开眼,看见自己回到了隆庆十三年的那个春天。
薛府里花团锦簇、张灯结彩,大红的缦帐沿着回廊,一路从大门挂到了后院。
红色的流苏坠子滴溜溜的,从月洞门两侧垂下来,一扇大红的并蒂莲花围屏后面,薛府的家丁手里端着一盆盆的血水,来来去去。
产房里传来女子的惨叫,一声一声,嗓子都喊哑了。
那一年倒春寒,雪化得晚,到了正月的尾巴,房檐上都还是一截一截的冰溜子。
另一边正院的厢房里,一炉海南沉袅袅地烧着,青烟细聚,透出圈椅上那个持着佛珠打坐的老者。
急促的脚步打破宁静,薛府的管事听了丫鬟汇报,撩袍进了里间,躬身对薛老爷子报喜。
“恭喜东家,少奶奶为您添了个大孙女。”
“啪嗒——”
珠串断裂,一般零八颗菩提子像散落的星辰,飞得到处都是。
管事的心头酸涩,好声宽慰到,“东家您先放宽心,薛府添丁是件好事,兴许这喜气一冲,少爷的病能好了也不一定。”
当天夜里,薛府独子病逝。
那一夜下了上京开春后的第一场雨,春雨润物,雪融冰消。
可一夜之间,薛府的喜事却转为了丧事。
薛家家业庞大,兴盛百年,由上京一届名不见经传的贡户,变成有头有脸的皇商,其间艰辛,可想而知。
只是到了薛老爷子这一脉,三代单传,如今独子一去,只留下个刚才出生的小丫头,薛家这庞大的家业要拱手让给堂叔家那两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薛老爷子不甘心。
于是在族里亲戚闻讯而来的葬礼上,薛老爷子让人抱来了薛清,他当着薛家宗亲和列祖列宗牌位宣布——
少奶奶一举得男,薛家有后了。
这就是薛清作为薛氏长房“独子”的开始。
薛清的母亲王氏,是个本本分分的闺阁女子,从小性子温柔恭顺,谨守三从四德。
薛老爷子这么发话了,她不敢不从,只是偶尔在四下无人的夜里,她才会偷偷坐在小薛清的床沿,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抹泪。
有一次,睡得朦胧的薛清半夜醒来,听到母亲的啜泣。
她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母亲半夜垂泪,挣扎了许久,才将这件事告诉给了伺候的管事。
可是第二天,祖父就将她从母亲身边接到了正院,由他亲自抚养。
而母亲,在当日薛清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里,被祖父送去了上京郊外的宅子。
自此,直到薛清以薛家长孙的身份及冠,母女两才在分开后的十余年里第一次见了面,也是最后一面。
时至今日,薛清也不知道,母亲将脖子探入白绫之时是什么心情。
可是作为两个同样为了薛家,活成另一副样子的女人来说,薛清觉得自己并不能苛责母亲什么。
所以当她身着丧服,以薛氏少东家的身份看着母亲的棺椁入土,她感受到的不是绝望,而是自由。
又是一年的季春时节,草长莺飞、嫩柳吐绿,两只青鸟停留在母亲坟前的柳树上,与她对望。
然后拍着翅膀,飞向天空。
再后来,她去闽南路购选茶瓷,遇到了同样是女扮男装的姚月娥。
她问她为什么想做瓷器匠人,她说只是想靠自己。
那一刻,薛清多想告诉她算了吧,这个世道对于女子诸多刁难,就连她都没有办法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姚月娥又凭什么?
可是龙窑的火光下,小姑娘望着她,眼睛晶亮亮的,像藏了漫天的繁星,薛清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鬼使神差地违背了祖父教授的经商原则,将手里那把早已被雨淋透的伞,倾斜向了她。
其实她并没有骗封令铎,她帮助姚月娥,从头到尾都不是因为好心,而是私心。
她希望这世界上总要有个姑娘能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因为只有这样,每个午夜梦回的时候,她看见的才不会是母亲吊挂在横梁上,僵硬的、冰冷的尸体。
恍惚的,耳边有木柴燃烧的哔剥。
橙黄跃动的光线映入眼中,薛清昏昏沉沉地醒过来。
周围是陡峭的石壁,不远处一堆小小的篝火默默地烧着,将她的影子投在上面,拉得老长。
薛清微微挪了一下身体,撕裂的痛让她猛地清醒过来,后背抵靠在石壁,她听见外面有隐约的声音。魔·蝎·小·说·MOXIEXS..o.X.i.e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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