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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课(第1页)

上一课

江悯眼里也有了不解。

对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的不解。

手终于松了,奚元都不敢看时间,直直地冲出这座建筑。寒风凛冽,她随意抹了抹眼泪,不敢想象在这场会演上出任何差错会有什麽後果。

她认认真真地学习了这麽久,练这麽久,哪怕最後的情节安排是依靠江悯获得了这个角色,她也不甘心。她不接受。

但到了会场,空无一人,时间不可能太早或太晚,她才拿出手机来看了看,确认这个时间这里是会有人的。

【今天不是汇报演出吗?】她发消息给舍友。

与此同时,另一边,难得有机会离开基地玩的翟紫云看到消息,吓得一拍大腿:“完了,我们忘告诉奚元了!”

“这个消息是线下通知的,这麽重要,还以为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旁边人跟着懊恼,“这个傻姑娘。咱们不是还想叫她一起出来爬山吗?但知道她肯定抽不开身。”

刚从民宿起床丶正捧着热狗大嚼特嚼的另一人就比较淡定:“她天天把自己关舞蹈室,原本是我们这儿最受关注的人,现在都毫无存在感了。”

“还说呢,至少人家是真的在拼,说不定最後最受关注的人还是她。”

“随便喽。”佛系姐鼓着腮帮子,“我已经接受这事实了。反正当时我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自己竞争不过,我已经在等着孙导给我安排其他合适的角色了,当个丫鬟也行,我本就是来蹭吃蹭喝的。”

“所以你已经开始自暴自弃吃热狗了?”

“拜托!我们昨天爬了整整一天山耶!今天还要下山。”要不然孙导也不会让她们出来玩这麽两天。

她们被关得太久,哪怕这天气冷得要死,山间还有积雪。

……

奚元才知道,汇报演出在几天前就推迟到下个周了,因为孙导有事,不在北城。

*

下个周周六,汇报演出按计划成功举办。奚元这一个周也是那样专心地练习着。她只在汇报演出时看见了江悯。

他在台下第一排,但那距离依旧不算近。她在台子上,明晃晃灯光一齐对上来,看不清台下任何人脸,更无暇去看。结果要在第二天公布,但相比起制片人和带他们的很多老师都湿了眼眶,在那个瞬间有种错觉——结果似乎不那麽重要。这样的心潮澎湃是看到努力得到回报的喜悦和欣慰,以及这部电影又跨出了成功一步。

不出所料,女主的角色给了奚元。

翟紫云落选了,但也能够在电影出镜,角色大概是舞女或宫女,会比群演镜头多。

社会上的竞争就是如此残酷而复杂,公平是骗人的鬼话。比如在和奚元竞选同一角色时,大部分人都在心里默认了现在的结果。绝大多数人一生里都充满磕磕绊绊,平凡比得意更多。只是人生有很多赛道,也可以压根就不上赛道,看每个人的选择和自我调节罢了。反而是最佛系的回贞,就是那位爬山时偷偷吃热狗的姐,导演看她双颊日益圆润,决定给她一个增肥的任务,让她扮演女主身边戏份最多的侍女。那侍女走的是唐风路线,古灵精怪,像她。

有时命运被决定就是这麽一瞬间的事。

按理说,奚元得偿所愿该很高兴的。但第二天晚上聚会,她和孙筝导演丶定下的两位男主演等人一桌,桌上还有江悯。她和江悯又是隔着个斜角相对,她高兴不起来。

她知道凭自己实力和努力,完全够拿到这个角色。但想到江悯之前和自己单独见过面,说过“我投的电影,我愿意谁演就可以让谁演”这样的话,心里还是不舒服。

这次聚餐氛围也和之前不一样。除了平时熟悉的人,还来了位京圈名导。他拍摄过很多耳熟能详的作品,不知道这次来干什麽,他本人也和这部电影没什麽实际关联,大概就是来做做客,随便交流交流。

他秃头,五十左右的年纪,大家都恭恭敬敬地称他为“徐导”。而一旦有了客人,且是这麽有地位的客人,这顿饭就成了奚元熟悉的样子:大家说话客套,假到不行;频频举杯交盏,明明大部分人心里都不想喝酒,却还是一副不醉不罢休的势头。

不知是不喜欢这种场合,还是有江悯在,她始终心不在焉。

徐导和孙导聊天时cue过她几次,她挺勉强扯出个微笑,算很礼貌地回应了。

她不会来事,也不想去恭维奉承谁丶做那些场面活。徐导一开始喝了点酒,夸她:“小孙,我不和你吹牛。凭我在圈内这几十年经验,你这女主演算选对人了!”看衆人都附和感谢,唯独她反应平平,又评价:“挺高冷。”

奚元仍旧是笑一下。

孙导眼神示意她敬个酒,她假装看不见。

道理她都懂,就是太烦这种应酬事。而且她心里有不这麽做的底气。她现在并不是个一心求徐导给自己安排个角色丶好谋一线生计的小演员。如果是那样,她能屈能伸,会这麽做的。那不丢人,在人生路上的每一次忍辱负重都很值得钦佩。但现在,她觉得没有必要。

她继续吃饭。

身边两年轻的男主演已经被灌得面红耳赤。

没注意孙导是否也提醒了他们,但他们都主动起来敬酒了。用剧里古代人捧杯的姿势,将桌上一圈敬了个遍。因为除了他们三,这一桌人身份都不一般。

他们双脸通红,却因为这段时间的训练和着一身肌肉很有男子气概。说着不那麽成熟的敬酒词,甚至有点磕巴,但很真诚。

饭局快告落,其他桌的人开始过来向徐导敬酒。场内走动的人多起来。几个虎头虎脑的小演员还专门来给徐导“展示训练成果”,赤着膊,瞎蹦瞎跳。所有人围着,乐呵呵的。

好像就奚元没醉。

当然她知道,江悯也没醉。

他似乎也对这场面不感冒,在那儿默默地看,像置身场外,冷眼欣赏一场别开生面的闹剧。

奚元又漫不经心瞥一眼徐展冶,他半躺在椅子上,露出点弥勒佛般的肚子,和脸一样红。她觉得电影里的暴君还是演保守了。

这位“君主”忽然向孙导指了指她:“欸,小元是不是会跳舞?”

制片人接了话,陪笑:“对,我们这次的女主角就是得靠跳舞,有很多舞蹈的戏份,我们也是这麽选拔出来的。”

“那跳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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