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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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水长流（第1页）

细水长流

他真可爱，有点想……

查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再定睛看去，阮文谊还是擡头看着他，湿润的嘴唇轻轻抿着，目光温和，却没半点他以为的“撒娇”样子。

果然是想多了。

要阮文谊勇敢开口已经这麽难，要他撒娇？查槐实在不太能想象。大概心里被感情填满，眼睛就会看什麽都冒着粉红泡泡。

他被这堆在一处的泡泡擡高，憋了不知道多久的烦恼丶苦闷就一股脑从身上落下来砸在地上，叮呤咣啷，全摔给阮文谊瞧。

卧室的灯关了，窗帘没拉严，外面的雪让今夜的天比往常亮些，柔和的光洒在床上，像罩了层纱，遮住了他们坦露另一面的些许不安。

最开始，是阮文谊在说。

他说自己初二时也下了场雪，比今天这场还要大，放学回家的时候能感觉到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响。只是那天他一点都不开心，因为赵秀丹和阮善忙着借钱善後，等着他的只有空无人气的家。

他当然也说了那一巴掌，还有零零碎碎的许多事。

“我一般把自己对沟通的抵触归结于成长过程中遇到的这些事，”阮文谊半个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但在我理智思考的时候，又总会对我自己産生怀疑——家庭更严苛的人也不是没有，难道人人都像我一样冷漠别扭，不通人情？我看也未必。可能根本的原因还是我有问题，我的包容心太小，共情力太差，才让你走得这麽累。”

他藏在被子下的手勾着查槐的指尖：“我应该欠你一句对不起。”

查槐看着他笑，没拒绝他的道歉：“你从什麽时候爱我的？我想听真话。”

阮文谊很认真地想了一会：“不太好说。大概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一直到某个足够明显丶分量够重的时刻，才被我捕捉到。”

“啊，懂了，”查槐说，“日久生情。”

阮文谊在下面轻轻踢他一脚，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

两种意义上，说得也没错。

阮文谊笑得不明显，还喜欢往枕头里藏。他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仔细看看，还留了些许红痕。查槐小心地碰碰那里，轻声说：“感觉像在做一个美梦。”

他的声音比阮文谊要低一些，说得也慢一些。

查槐是倒着说的——他先说起的是两人结婚的那天晚上。

“敬完酒以後我们都有点上头，你先回的酒店房间。我进去的时候，你礼服都没换，坐在墙角，靠着墙壁外面发呆，好像累极了。”

“我那时候就知道，你是不爱我的，”查槐说，“我见过你更累的样子——在你大二的时候，我小长假跟着别人打下手，去了你所在的城市。我拿着东西去校门口等你，没打通电话，就坐在路边休息，正遇见你和杜樵出门外回来。”

“你们大概是玩了一天，身上全是汗，走路都有点踉跄。杜樵拉着你的手从我面前走过，我看得到你眼里的放松和开心，而婚礼那天晚上，你更像是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我没经过人事，你那天晚上抓着我的手教我，像是木偶被牵动关节，机械地完成任务。”

他的不安早在很久前就植下，又在时间里生根发芽，长到了恼人的高度。

阮文谊看着查槐，朦胧间似乎看到了那个受委屈也不吭声丶一个人暗自消化的少年。

这得多累啊。

阮文谊仅仅是代入查槐想一想，就觉得酸涩得难以忍受，又进而生出困惑：他究竟是哪里好，让查槐能顶着压力支撑这麽久？

阮文谊是这麽想的，也是这麽问的。

“你让我动心的地方，就是後来让我不安的地方。”

查槐的高中时期像是被浸泡在苦海里，看不见光，呼吸吞吐间都是苦涩的气息。

少年人总有点好强，还无可避免的会在意别人的目光。老师的“特别照顾”，每次缺课时同学们奇怪的目光，善意或者其他情绪带来的差别对待把少年查槐彻底隔绝在正常的高中生活之外。

这是一份有点沉重的好心，查槐感激他们，却又为此难过。

只有阮文谊，和其他人的表现都不一样。

他不会用同情或小心翼翼的眼神看查槐手上的淤青，不会关切地询问查槐最近怎麽样。

他只是一个成绩优秀的学长，不太情愿地承担了补课任务，对他偶尔的缺席毫不关心……甚至还有点“逃过一劫”的庆幸，也会在查槐久不开窍的时候心烦，在他吐槽某位老师时淡定接茬。

在他身边很舒服。

想和他多交流，想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多一点，想了解他多一点……

一步一步，等查槐恍然开窍，少年的情丝已经深深扎了根，来源于特殊时期依恋的感情远比他想象的坚固，从此再难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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