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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那天来店里的几个人没有糊弄阮善,在後面的短短一个月里,那一对夫妻确实来了好几次,每次都是来采购些修理用到的小玩意。那两口子性格开朗又善谈,哪怕是对着阮善这种闷葫芦,也有的是办法不冷场。
阮善一直觉得,和他们聊天是件有趣的事。慢慢的,他也知道了很多事——比如这两人是从潞城来的,有两个孩子,小点的那个正好比他加文谊小一岁。
第一次听说他们家孩子与阮文谊年纪相仿的时候,正是在小学的暑假期间。阮文谊被赵秀丹管得很严,如果说平日里在学校还能和朋友有交际能倾诉,那假期就是一场超长时间的关禁闭。
看着儿子懂事又难免哀伤的样子,阮善难得地父爱飙升,主动和那两口子商量道:“你们刚来不久,孩子想来也不适应。我的孩子和你家老二年龄差不多,要不你们哪天把孩子带过来,让两个孩子做个伴丶玩一玩?”
阮善自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建议,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夫妻二人短暂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摇头拒绝。
他们没细说原因,阮善的性格也让他无法深文,于是这个玩伴计划就在双方的沉默中彻底过去了。
一个家就那麽些东西,总不可能总修个没完。从某一时刻起,阮善便极少再见到夫妻俩的身影。
做生意,客人来来去去都是常态,阮善早就明白。
那两人和阮善接触过的许多客人一样,随着时间流逝,慢慢被埋藏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一直到三年後的某天晚上。
那天晚上阮善照常下了班,把钥匙交接给夜班的员工後,跨上门口的三轮车,晃晃悠悠往家骑。
他从解放路南一直骑到解放路北,准备拐弯的时候馀光一闪,看见一条胡同口有个摆摊的老太太,摊位上挂了个小灯泡,底下一个个熟透的的草莓在灯光下则是越看越香。
阮文谊前几天去赵秀丹学校写作业,被过去问题的高中生投喂了一堆小零食,其中几个小草莓似乎最是喜欢。赵秀丹也不是没给他尝过草莓,只是总嫌贵,很难买上一次。她最爱买的还是橘子丶香蕉这一类常见耐放的水果。
阮善很少给家里买东西,都是把卡直接给赵秀丹随她发挥。不过既然看见了,顺路买一点也方便,这样想着,他调转车头,朝老太太的方向骑了过去。
老太太的草莓虽比不上外面水果店的好看,但看着也很新鲜。阮善蹲在草莓筐子边上,把没疤的丶红透的草莓一个个往塑料袋里装。装好小半袋,称重付钱完毕,阮善把袋子往车把上一挂,准备走人。
变故就是在这时候忽然来的。
叮呤咣啷的巨响从胡同深处传来,阮善循声望去,正瞧见一个人连滚带爬的从里面出来,衣服上全是脏污的泔水,肩膀处还挂了两片烂菜叶子。
那人重重摔在地上,急忙往起爬:“小安?小安!”
他说得是方言,阮善只能听出那大概是个人名。紧接着,他就看见在胡同深处,还有一个黑影,正用极其缓慢的速度往前走……不,那不能算走,应该算是贴着前往前滑行。
先出来的人立刻冲回去,连拖带拽把“小安”拉了出来。
外面街道的光线照下来的时候,老太太吓得大叫一声,阮善也倒抽了一口凉气——小安的脸不知被什麽东西划开一道血口子,从头顶一直到脸上,整张脸都已经被血糊满了。
小安的同伴声音都变了:“你丶你撑着啊……我这就给长青打电话去!”
“给他打电话做什麽?”小安道,“快省了这功夫吧,人家老婆孩子都在,哪像咱们一样什麽都没有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啊!”
同伴愣了愣,神色黯淡下去:“也是。不过还是得送你去医院啊!”
他四处张望,一眼就看到了阮善的三轮车,眼睛一亮。
阮善看一眼车把手上的草莓,再看看满脸血的人,沉默半晌,还是把钥匙插了回去:“上来吧。我送你们去医院。”
到了急诊,医生去给小安缝针消毒,阮善与另一个人就在走廊处等着。
那人身上全是脏污,一股子馊味,来来去去的病人家属都受不了。连着遭了几次白眼以後,他大概心中也过意不去,问医院要了一套病号服,去厕所换了,又用水龙头草草冲洗了一下头脸。
他出来以後,阮善再瞧他,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盯着这人看了好一会,对方自然察觉到了,就也回望过来。
两人对视一会,对面先开口道:“兄弟,多谢了。我和朋友今天身上钱不够,你把联系方式留下,我们改天一定好好谢你去!”
阮善没有什麽“施恩不求回报”的高尚情操,别人愿意给,他也乐意受:“就在解放路南,和郴州路交叉的地方,有家五金店,我一般都在那儿。”
那人一愣,仔仔细细打量阮善几眼,忽然笑道:“我说怎麽这麽眼熟!老板,不认得我啦?三年前,有小混混进你店铺闹事,还是我放的警笛糊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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