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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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L 遗书（第2页）

万幸陆西麟当时赶到得很及时，将陆晖从火场里救了出去，他的伤势不算太重。

脚步声惊醒了陆晖，他从病床上坐起，一眼看见裴流怀中那个方方正正的骨灰盒，什麽话都说不出来，一时间潸然泪下。

陆晖哭得泣不成声，痛苦又自责：“……是我对不起你妈妈，我没能救下她，要是我不在学校耽搁那麽一会儿，要是我再快一点，是可以救她的……”

“叔叔，这些不怪你，真正害了她和你的人，其实是我。”

裴流把骨灰盒放在一边，跪下给陆晖道歉，坦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把和陆西麟之间那份不该有的感情，全部归咎到了自己身上。

他说：“是我走入了歧途，侮辱了我们之间的亲情，他什麽都不知道，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我会离开嘉昌回首都，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也不会再打扰你们的生活。只希望您能帮我一件事，他或许会问我去了哪里，但无论如何，都请您隐瞒下来，不要告诉他我的任何动向。”

办完这些事，裴流又将全部积蓄给陆晖垫了医药费，只给自己留了一张车票的钱。

十八岁那年的暑假，似乎是嘉昌有史以来最热的夏天，当裴流迈上站台列车的那一刻，身体里的温度骤然流失，血液逐渐凝固，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

从此以後，所有鲜活的情感遗留在了嘉昌，再也找不回来了。

……

当这些从未知晓过的内幕，坦白于二人之间时，病房里静默了很久。

陆西麟抱着裴流手臂有些发麻，低声询问：“你一直死死瞒着那些事，是觉得我知道後会做什麽？恨你远离你？还是和你说分手？”

裴流的脸埋在他颈窝里，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陆西麟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裴流最害怕的不是他会离开，而是担心他无法承受真相的重量，怕他变得和自己一样，活在过去的阴影中弥足深陷。

倘若不是这次意外，恐怕裴流是想把这些秘密全都带进棺材里的，他宁愿让陆西麟恨自己，也不愿意对方承受和自己一样的痛苦。

“但你知不知道，就算我得知了所有秘密，也没想过要放弃你？”

陆西麟的声音沉沉响起，带着不可撼动的坚定，裴流颤抖的手倏然间顿住，只听他继续道——

“我没有你想得那麽不堪一击，也没你想得那麽无私。我承认，我们的感情确实伤害了慈姨，如果有机会，我肯定会给她道歉，任她打骂。可那场火灾确实是个意外，它不该是你一辈子的负担，也不能全部算在你一个人头上。裴流，意外不是你的错，意外也不能剥夺你好好活着的权利。”

然而听到这番话的裴流，并没有感到释怀，反而好像变得更加痛苦，揪住头发将身体蜷缩了起来。

“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忍不住……我妈不会发生意外，叔叔也不会被连累。”

陆西麟拦下他自残的动作，将对方双手禁锢在自己怀中，从衣服口袋掏出了一封信件，压进裴流手心里。

“你放松丶放松……深呼吸，乖啊宝贝，别紧张。”陆西麟用言语轻声安抚，转移注意力说，“这是我爸去世前，留下的一封遗书，你先看看好不好？”

在他的耐心指引下，裴流一点点恢复平静，打开那封写着“西麟亲啓”的信件，拿出里面的遗书在手中展开。

遗书是手写，每一行字迹都端正有力，彰显着执笔人的郑重。

——西麟，爸爸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临别之际，有些话没法当面跟你说，只能写在这封信里，希望有一天能被你亲自打开。我知道，这几年你一直私底下在偷偷寻找裴流，一边学习一边找人，还要一边想尽办法瞒着我这个做父亲的。可是孩子，你这些年的痛苦我都看在眼里，是爸爸对不住你，从小没能给你完整的家，後面没能救下宜慈，也没有留住裴流，又让你变成了一个人。

小流那孩子，是个心思敏感又很容易受到伤害的孩子，很多事情并不是他的错，他却会把所有问题都自己一个人揽下。说到底，那场火灾是因为我们每个人的疏忽，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但是木已成舟，还活在世上的人，也得好好活下去才行啊。

一直以来，爸爸有件事情瞒着你，裴流其实去了首都上大学，你想找就去吧。原谅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私，本以为还能再多陪你一段时间，但最近已经开始力不从心，我不愿意到最後，你还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些心结需要交给你们年轻人自己解决。如果能碰见裴流，你帮我带句话给他——父母之恩情，亲情之缘分，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也就散了。过往如云烟，来一趟人世间不容易，剩下的路要好好走，只有不亏欠自己，才算是不亏欠父母。

孩子，祝你们一切都好。

——父陆晖于2020年3月6日留。

伴随着一行行语重心长的文字出现，裴流的眼底红了一片，眼泪悄无声息滴落在信纸上，散成了一朵墨色的花。

陆西麟补充说：“遗书被我爸藏在老小区的房子里，我上大二那年，他病得越来越严重，房子重新装修後，他叫我去了一趟小区，可惜我太蠢了，直到毕业的时候才偶然间发现这封遗书。”

也正是因为看见了遗书内容，他才毅然决然地要去首都工作，不死心地想要弄明白，裴流究竟为什麽要不告而别。

只是没料到，裴流却阴差阳错回了嘉昌，彼此又一次错过了两年之久。

摸了摸口袋，陆西麟找出一枚戒指，托起裴流手腕，重新替他戴回了无名指。

吻了吻裴流脸上的泪痕，把眼泪擦掉，陆西麟又将人揽进怀中，喟叹一声，用无比珍重的语气说——

“我不求你立马放下那些心结，但至少让我和你一起承担好不好？六年时间已经够长了，别再折磨自己了，你不能让我接二连三失去亲人後，又再次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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