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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入江的位置快要靠近江底,正值黑夜,入眼一片漆黑,而这一段弯度坡度都非常大,我跟何瑜被湍急的水冲开了,在这样的江水里人是没有什么办法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自己的脏器不要被石头刺破。
我抽出腰上的刀,顺着江水一路向下,路过一个水流稍缓的弯道,我两手用力将手中的刀猛地插进了石缝里,刀很有技巧地卡住,我整个人就停了下来。
我拿起脖子上挂的备用手电打开,将手电叼在嘴里,用脚蹬住湿滑的石头缝,一点一点向上挪,最后用胳膊攀住上端的石头岸,顺势往上一翻,瘫倒在裸露的岩石上,身边就是大片大片的杂草。
全身都湿透了,不想动,也没什么力气,听着水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我瘫在地上去看天上璀璨的繁星,这里的星空要漂亮许多,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忽然很想就在这里睡上一觉。
“嘛呢?找你半天,结果躺这儿逍遥呢,不准备回去了?”何瑜的声音从隔壁的岩石上传来,他踩着草走到我边上朝我伸出手。
我见到他,莫名感到很开心,随即握着他的手拍拍身上的草站起身,路阿爻跟在他后面不远处也走过来,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我们三个现在简直就是刚从难民窟里爬出来的野人。
“韩剑他们从另外的口子上去了,陈苍海跟他们一起走,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那边整块峭壁都塌下去了,一会儿肯定有人来,这要被抓了进去就完蛋了。”何瑜说。
我们现在这一身不管是在村子里还是在县城里的目标都太大了,所以我们仨一合计,用江水草草洗了脸和身上,争取把自己搞得体面一点,然后徒步走到离这里最近的镇子外面,用包里的帐篷和睡袋先凑合了一夜。
野外蚊虫厉害得很,我跟何瑜基本没睡,一整晚都在打蚊子,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去镇子买了些衣服裤子换上,镇里的服装店不多,款式也比较俗气,我跟何瑜都自认为挑了最潮流的几件衣服。
结果穿出来的效果跟两个当地的地痞流氓一样,只有路阿爻还好一点,他买的最简单,白色的短袖配长裤,何瑜还非常贴心地给他搞了个医用口罩戴。
我们三个在地宫里摸爬滚打,身上本来就没带多少钱,买完衣服才发现自己已经濒临破产的边缘。
我手机丢了,花了一块钱去镇子里的公用电话亭给我妈打电话,电话刚接通,那边就是劈头盖脸地一顿骂,搞得我只能先把话筒拿远了,等我妈骂完再拿回来时她已经挂断了。
我刚想再拨一下,电话亭的老板就一把将电话夺了过去,示意我再交一块钱才能拨号。
再给一分钱我都舍不得,于是只能先放弃。
我的找钱之路是直接没戏了,何瑜还在努力,他打算把帐篷和睡袋全部卖掉,虽然是二手货,但起码还能捞回来点儿,路阿爻身上带的钱最多,但最多只够一顿饱饭外加买衣服,晚上宾馆的钱就完全不够了。
于是我们俩一人叼着一根烟,排成一排蹲在马路牙子上,满脸写的都是惆怅。
“真倒霉啊,”我这时候也不嫌脏了,直接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早知道就跟姓韩的一块儿走了。”
路阿爻有点吃瘪,可能这货这辈子都没沦落到因为钱愁得蹲马路牙子的地步,我抬起头,就看见何瑜呲着牙从十字路口拐过来。
我看见他的一瞬间,“蹭”地一下就从地上窜起来,路阿爻也站了起来,他这回难得关注一点现实层面的东西,因为如果何瑜卖不掉我们那帐篷,那下一步我就打算直接给他买张布,在布上写“摆摊算命”四个大字,说不定还能赚个一二十。
我丢了手里的烟就朝何瑜跑过去,何瑜抛给我一个媚眼,我就问他:“怎么样,卖了多少?”
何瑜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掏出来五张一百块的红票子,我都要被气昏过去:“不是,咱们这么贵的装备你就只买了五百?”
“这地儿卖帐篷他没市场啊,而且那帐篷破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就这五百块,我他娘的还是苦口婆心,求爷爷告奶奶忽悠来的,有人要就不错了!”
何瑜数了一遍钱,又把钱塞回裤兜里:“管他那么多呢,咱先去开房,哥仨昨天就没休息好,真受不了,你看我被蚊子咬的,赶紧找个地方好好歇歇。”
日头大的很,我也累了,想着五百就五百吧,不够用再说,我们打听了一条街,发现这五百块钱确实是有点少,于是就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宾馆,何瑜开房,我跟路阿爻瘫在前台沙发上,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晒成红薯干。
何瑜开好房就过来招呼我,我跟着他上楼,感觉魂魄跟离体了似的,晃晃悠悠来到三楼,推开门,我才走了没两步就站住不动了。
“这,你开个大床房,是什么意思?”
我抬头看看墙角挂着的蜘蛛网,低头去伸手拍了下床,那床上的破布单子顿时激起一层绒毛,呛得我咳了几声。
“大床房便宜啊!咱这五百块至少得余出来三百块买回去的车票,还得余出来一百供咱们吃饭用,现在就只剩下一百了,一百块开不了两间房。”何瑜答。
道理我都懂。
但我还是深吸一口气,都快气笑了:“不是,咱们仨男的,你开个大床房,这床比我都短,今天晚上咱们怎么睡?摞着睡,梦里玩杂技啊?”
何瑜吭哧半天,又说:“你他娘的凑合凑合得了,这儿没标间了,再说额也不是睡不了,不就是这床你俩一半我一半嘛!”
路阿爻带上门,也走过来看,这时,我余光就看见有人从门缝底下塞那种少儿不宜的小卡片进来。
看他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我就忍不住骂他。
“凭什么我俩一半你一半啊,凭什么你占那么大位置,凭什么,”我直接半个人躺倒在床上,冲何瑜嘿嘿一笑,“诶,谁先抢到算谁的,我先抢到算我的。”
“嘿!老路你看这战斗还没打响,就有人玩赖了啊,不带你这样的啊。”何瑜卸了包一个熊扑就压在我身上,我俩瞬间扭在一起拿着枕头打架,把床单弄得乱七八糟。
路阿爻看了一眼我们,没管,径直走到破沙发上坐下,开了空调自顾自地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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