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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一个身份未明的世家女子近身引路,在刚经历刺杀的此刻,实非明智之举。可公主已开口,无人敢驳。
月瑄心中亦是微凛。
兰溪公主此举,看似是病弱下的随意之言,实则深意难测。
是要借机试探?
还是别有目的?
方才那抹刺目的血红与狠戾身手,绝非偶然。
她面上不显,只依礼垂首:“能为殿下引路,是臣女的荣幸。只是禅房简陋,恐委屈了殿下。”
“无妨。”兰溪公主被暗卫搀扶着下了轿,步履虚浮,身形摇摇欲坠,却仍摆了摆手,示意暗卫退开些,只将手虚虚搭在月瑄伸出的手臂上。
她指尖冰凉,触感细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月瑄稳住身形,另一手不着痕迹地托住公主肘侧,引着她缓步往后院禅房走去。
拾露惴惴不安地跟在几步之后,暗卫们则不远不近地护卫在侧,目光如鹰隼,时刻警惕四周。
月瑄偷偷打量着身侧之人,明明是位体弱的公主,身形却与男子一般挺拔,个头比她还要高上一个头,肩头舒展开阔。
绝非寻常闺阁女子那般纤弱含胸,便是刻意摆出弱柳扶风之态,行走间腰脊依旧绷得笔直,藏着一股难言的端正力道。
方才搀扶时指尖相触,只觉她腕骨分明,触感冰凉却骨相硬朗,不似一般女子腕间绵软,倒隐隐透着几分紧实肌理,想来是常年养尊处优,身形才这般匀称挺拔。
微风掀起兰溪公主鬓边垂落的发丝,月瑄余光瞥见她下颌线条利落分明,不似女子柔和圆润。
偏生她肌肤瓷白胜雪,衬得那抹未褪尽的唇色愈发艳绝,只让人暗叹天生长相优越,便是病弱之态也难掩风华。
她心头微疑,却只转瞬压下,只当是皇家天颜殊绝,体态异于常人,何况对方刚遭刺杀又旧疾复发,此刻步步虚浮,全靠自己搀扶借力,想来那挺拔身形不过是天生骨相所致,绝非其他。
引路途中需绕过几处石阶,月瑄刻意放缓脚步,稳稳托着她肘侧,低声提醒:“殿下小心脚下。”
兰溪公主“嗯”了一声,声线依旧柔婉,气息却微促,指尖不自觉收紧几分,搭在她臂间的力道悄然加重,却又分寸拿捏极好,不显刻意,反倒像是病弱无力下的自然借力。
风掠过廊下铜铃,叮当作响,掩去她微促的呼吸声。
她垂眸看着身侧月瑄素净的发顶,瓷白脸颊上笑意浅淡,眼底那抹审视玩味却愈发浓重,指尖冰凉的触感透过僧衣布料传来,竟隐隐觉出几分暖意。
“裴县主为母祈福,已在寺中待了多久?”她忽然开口,声音轻缓,听不出喜怒。
月瑄脚步未停,稳稳引着她避开阶前青苔,应声回禀:“回殿下,如今是第叁日。”
月瑄话音落下,便觉臂上力道又是一沉。
兰溪公主似乎脚下发软,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靠了过来。月瑄心中一凛,手上不敢松劲,稳稳将她托住,放缓了步伐。
“殿下,可是不适?前面便是禅房了。”月瑄低声问道,目光落在兰溪公主越发苍白的侧脸上,那抹不正常的红晕早已褪尽,只余下瓷器般的冷白。
“嗯,有些乏了。”兰溪公主的声音轻若蚊蚋,眼皮也似有千斤重,微微垂了下去,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愈发显得虚弱不堪。
月瑄不再多言,只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搀扶上,引着她一步步走向后院最僻静的那间禅房。
禅房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轻响。
内里陈设果然简陋,一榻一几一方蒲团,墙角摆着个半旧的木架,上面搭着几条素色布巾。
但胜在干净整洁,窗户也向南开着,透进几分午后的暖光。
月瑄扶着兰溪公主在榻边坐下,拾露已机灵地寻了寺中备给香客的干净被褥铺好。
公主坐下的瞬间,似乎轻轻舒了口气,搭在月瑄臂上的手也松了力道,只是指尖依旧冰凉。
“有劳了。”她抬眸,看向月瑄,唇边笑意浅淡,倦意更深。
“殿下言重。”月瑄松开手,垂首退后半步,“您好生歇息,臣女就先行告退。”
月瑄退出禅房,轻轻合上房门。
廊下的风更冷了些,她拢了拢素衣,带着拾露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路往回走。
禅房内,光线透过窗格,在简陋的床榻上投下斑驳光影。
房门合拢的轻响落下,室内重归寂静,唯余檀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榻上,方才还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昏厥过去的“兰溪公主”,缓缓坐直了身体。
那副病弱无力的姿态如潮水般褪去,眉宇间只剩下一片冰雪般的冷肃。
他抬手,用指腹缓缓擦去唇角残留的一点暗红血迹,眼神锐利如刀,再无半分方才的柔婉。
“出来。”他开口,声音已不复伪装时的柔润,而是清朗中带着一丝沙哑,属于男子的低沉声线,在空寂的禅房中格外清晰。
话音方落,房梁阴影处无声无息地飘落一道人影。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身着墨色劲装,身形颀长,面容俊朗,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倦意,仿佛刚睡醒一般。
他落地无声,瞥了眼“公主”唇边未擦净的血迹,啧了一声:“我说太子殿下,您可真能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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