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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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8章（第1页）

第0068章

万星怡从重光精神病院出来，在双安路的公车站搭上回市区的公车。因为是始发站，等车的人也不多，所以车厢里总是空荡荡的。但每次万星怡都会选同样的位置，最後排靠窗的那个位置。她知道，以前曹莉娟来看阿姨的时候，也总是坐这个位置，现在，她暂时不能来了，那自己就替她来。

“阿姨精神不错，我问她，你认不认识曹莉娟，她还叫了一声娟娟。”万星怡在给曹莉娟的信里写。“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很喜欢听我给她讲关于你的事。上次去我看她，给她梳头的时候，顺便说了点我自己的事，结果你猜怎麽着，她说‘咖啡’。那意思就是让我继续给她讲你在咖啡馆上班的事，我当时就乐了，我就说，曹莉娟会给咖啡拉花，那玩意儿看起来容易，但是要练好了也不容易，曹莉娟做的拉花是她们店里有名的，谁都比不上。当时阿姨听着听着都笑了，我问过大夫，大夫说，阿姨的恢复虽然缓慢，但是情况是在慢慢变好的。她现在可以自己去刷牙洗脸上厕所，衣服脏了也知道要新的。病区里组织做广播体操的时候，她也参加。

我现在除了在餐厅里当服务员以外，还找了几份兼职的工作，收入还行。所以阿姨治疗的费用你暂时不用担心。我住的地方也还行，跟我合租的几个女孩子也都很好相处。唯一让我有点不满意的，就是我们的出租屋里不能养宠物。离我住的地方不远，有好几只流浪猫。我每天都去看它们，给它们带点猫粮和水。一开始它们很怕我，但现在跟我挺熟了，见我来了就会从花丛中探出头来。我现在还没有能力，但是我希望在将来我可以送它们去宠物医院里做绝育。这样，即使我不能养它们，它们在外面的日子也会容易一点。

不知道你一切可好？我知道在每封信的结尾我都会写，但是今天依旧还是要再写一遍，希望你保重身体，保持好的心情，期待我们再见面的一天。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阿姨，一起去喂猫。你的姐姐，万星怡。”

曹莉娟看完了信，小心翼翼地把它折好，信纸摸起来温暖又柔软，像个亲人一样。她趁监舍里的其他人没注意的时候，偷偷抹去了眼角的泪水。今天管教找她谈话了，表扬了她，说她的精神面貌比刚进来的时候好多了。管教说她的刑期并不长，在监狱里服刑改造的时候也要考虑一下出去以後想要干什麽，毕竟她还这麽年轻。她说她对咖啡行业很感兴趣，想继续从事那方面的工作，如果可能，她希望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开一家咖啡馆。

管教点点头，过了几天，交给她两本书。曹莉娟接过来一看，都是跟咖啡有关的，有一本是讲咖啡的历史和文化，另外一本更厚一些，看封底的介绍，是关于精品咖啡的制作和品鉴。

“这两本书咱们图书馆里没有，我是从别的地方借来的。你什麽时候看完了，给我就行。”管教笑着说，“我得给所长申请一下，给咱们图书馆里再多买一些这方面的书，我随便翻了几页，觉得真的挺有意思的。”

“谢谢！”曹莉娟的心里都是感激。她抱着书，沉甸甸的，像是抱着整个世界，可她的心里却充盈着很久都没有过的轻快。她想起独自照顾精神失常的母亲的日子。在那些黑漆漆的夜里，她在泛着异味的房间里，抱着混沌的母亲，心里对这个世界充满愤恨，她觉得比起母女，她和妈妈更像是同病相怜的姐妹，而这个世界才是她们真正残忍的母亲，她养育了她们又抛弃了她们。

但现在，她觉得，这个冷漠又遥远的妈妈又终于记起了她，她转过身，带着微笑朝自己走来。她觉得自己又有继续下去的希望了。她在监舍里仔细地看着那本书，认真地做着笔记。一点一滴的，在她的心底，那个咖啡馆的梦也在越变越清晰。

几年後

樽田一家咖啡馆里，柴佳楠和小梅碰面。这家咖啡馆柴佳楠以前没来过，只路过几次，但每次都注意到了那大大的落地窗。

在柜台点单的时候，一位短发女孩热情地向她们推荐店里新出的特色咖啡。女孩子的口气很诚恳，柴佳楠和小梅都接受了她的推荐，点了单。

结账的时候柴佳楠注意到了收银台的前面还放了一沓宣传卡一样的东西，她拿起来一看，卡片的正面写着“永希公益托管中心”。背景像是类似孩童画的水彩画。翻到背面一看，上面写着“为大龄自闭症患者提供免费日托服务。”下面还有一个网站和一个电话号码。

她和小梅两个人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过了一会，短发女孩端来咖啡，卖相果然不错。

“升了职以後是不是特别忙，最近都见不到你的面啊。”柴佳楠说。

“是啊，公司里的事越来越多，天天加班，有的时候周末也没法休息。”小梅叹了一口气，“对了，多谢你上个礼拜带果果去上游泳课。”

上个星期，果果爷爷摔了一跤，奶奶照顾爷爷，刘浩阳跑到外地去办案子，她工作忙，果果姥姥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柴佳楠这个干妈跑了好几天的腿。

“这麽客气干嘛，孩子赖好也叫我一声妈。”柴佳楠说。她喝下一口咖啡，“反正我这辈子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能有果果这麽个干儿子，也是我的幸运。”

小梅说：“果果也很幸运，有你这样一个真心想当母亲的人来当他的干妈。”

“别这麽夸我，我还真的不配。”柴佳楠豁达地笑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想当母亲纯粹就是喜欢孩子，但现在想想，最主要的动力还是不服气。凭什麽别人轻轻松就能生，就我不能。但是成为母亲真正意味着什麽，说实话，如果不是帮忙照顾果果，我也是没有想到的。听说的再多，和实际上手操作还是不一样的。”

“那你现在知道了，如果可以的话，你还想当妈妈吗？”小梅好奇地问。

“说真的，我不知道。”柴佳楠说，“这个责任太大了。其实，我觉得现在不少成为母亲的人，在还没有理解成为母亲究竟意味着什麽的时候，就迎来了孩子。所以才痛苦……”

“比如当年的我。”小梅抢话说，又赶紧补上一句，“你不能告诉果果啊。”

“当然不会。他是所有人的宝。”柴佳楠又问，“那你现在还痛苦吗？”

小梅想了很久，还是没法回答。毕竟，那些发生在她身上的痛苦，是真实的。但她对果果的爱，也是真实的。

“我就是这麽自私矛盾，有的时候觉得，这世界已经这麽糟糕了，我自己也不咋样，为什麽还要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但我记得有一次，小区里来了一个拾荒的老头，果果和小区里的小孩子都主动地去翻小区里的垃圾箱，帮他收集空瓶子和硬纸壳。几个孩子还跑到小区超市里买了面包和水给了那个人。有的大人嫌那老头脏，把人往外轰，可果果说他觉得那个老爷爷很可怜，他旁边的一个女孩子知道那个老爷爷没有家还哭了。当时看着他们，我的心一下子变得好软。孩子们那麽纯洁那麽美好。我又觉得，也许把这样一个美好的灵魂带来这个世界上，对这个世界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我能做的，就是好好保护那个灵魂。”感性的话说到这，小梅突然话锋一转，“我也是真的想多陪陪他，但是现实不允许啊，我要努力工作，不光为了果果，也为了我自己的自我实现。我就算当了妈，也没办法放弃当我自己。也幸亏我妈还有刘浩阳的父母给力，哦对了，当然还有你这干妈。”小梅笑笑，“多亏大家帮忙，我才能安心搞钱搞事业，做的也是自己喜欢的事，也算不枉此生了。”

“刘浩阳呢？”柴佳楠说，“我最近也一直没见他人，他忙什麽呢？”

“案子呗。”小梅说，“那还能有个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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