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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瑾安料想到赫连庸会对西北军有叛逆的事情深信不疑,却也没想到赫连庸深信不疑到有点失了智的程度。
他满身狼狈仓皇逃入大本营,在见到赫连城的一瞬间,竟然不管不顾地将这件事大声嚷嚷了出来,那嗓门直接把周围路过的士兵都都惊了一跳,有些定力不够强的,手里的刀都直接掉到了地上。
“胡说什么!”赫连城皱眉冷声呵斥,他虽然生气说话却还很有条理,道,“我西北军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韩奇和陈征更是在军中已有二十余年,一步一步靠着军功走到如今位置,从未行差踏错,他们与戎狄更是有着血海深仇,绝不可能背叛西北军!”
赫连城话里的意思很简单,不说他两个副将对西北军的感情,就说他们如果真的要杀他取而代之,那么大启就绝对不可能还有他们的容身之所,赫连城即便不喜欢太过宣扬自己的名声战绩,但他也还是知道自己在大启、在西北军中的地位的,就算不是狄青岳飞那样力缆狂澜的民族荣光,也绝对是定海神针。
凡事只要做过就势必会留下痕迹,更别说他这个地位的人一朝身死绝对会引起整个西北军警觉,不出三日事情就一定会真相大白,如此一来,凶手必不可能再安稳活在军中,那么他们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是血腥夺权,把西北军直接杀穿,重掌帅印,不说这有多难,就单说他这杀戮得来的帅印能掌握多久,西北军认不认,大启又认不认就是个问题,到最后只怕只能走一个反贼之路。
二则是投奔戎狄,然而西北军这里两年军龄以上的将士,无一不是和戎狄有着血海深仇的,愿不愿意去都是个问题,就算真有人咬着牙为了苟活去了,戎狄那边只怕想杀之而后快的人远比敞开怀抱接纳的人多。
而戎狄虽然建了个大漠国,也有了一个汗王,但实际上还是实行的部落制度,有点类似于周朝时期的分封制,王侯(部落主)对自己的辖地有高度的自治权,颇有那么点听调不听宣的意思,也就是说如果反对的声音太多的话,汗王再怎样也只能顺从民意。
——当然,汗王的所处的部落绝对是武力值最强大的,能够武力镇压所有部落的存在,然而他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外人和自己臣属闹矛盾不是吗?
韩奇和陈征要是真的动手杀了他,看似有两条路可以选,但实际上这两条都是直通死亡的路。
即便不是出于信任和情谊,只是单纯地从利害关系去考虑,赫连城也相信自己用了这么多年的手下,是不可能蠢到平白去送死的。
赫连城想的明白,士兵们却是不一定的,而且一般来说战争期间,主帅都会选择尽量直接下达命令给士兵们,而不叫他们听到更多的事情,这样能很有效的阻止士兵们在战斗时胡思乱想,导致动作迟缓无辜送命。
赫连城于是又斥责了赫连庸一句。
赫连庸也知道自己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话确实失了分寸,原本有些懊恼的,结果一看义父不仅不信他,还两次训斥他,当即委屈起来。
不过好歹还记得刚才的教训,看着附近不算少的兵士,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表情是说不出的憋屈。
赫连城怕他再口无遮拦地说出什么动摇军心的话来,立刻把人带走了。
赫连城对赫连庸带来的部下的处理也确实完全如薛瑾安的预料,他让人带下去严加看管,其实若非这是西北军的士兵,可能就还有刑讯逼供了。
赫连城把不争气的义子带到了主营帐中,常大夫在营帐中烤火,看到赫连城沉着的脸色,打趣道,“刚才出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回来脸色这么难看?谁惹我们大将军不高兴了?”
常大夫话音未落见到了跟着进来的赫连庸,看他这浑身狼狈吓了一跳,直接窜了起来,把身后的椅子都带倒了,“庸儿你这是怎么回事?怎得这样了?”
他立刻大跨步上前,一把抓住赫连庸的手开始把脉,后者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怪异,不过很快就收敛了回去。
“所幸只是看着吓人,并没有受到什么重伤。”常大夫着实松了口气。
就在常大夫看诊的这段时间里,赫连城把人都屏退了出去,只出自谨慎留下了两个身法最好的亲兵护持以防万一。
赫连庸看着人走了,当下迫不及待地开口,“义父,时间已经来不及了,韩奇和陈征的兵马就藏在外面,只待找到合适的好时机就会攻打过来……”
“闭嘴。”赫连城手掌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骇得赫连庸整张脸都颤了颤,就听他义父说道,“你说的事绝无可能,你不必再说。”
赫连庸不可置信道,“义父,你不信我?我说得都是真的,不信您可以派人去我说的地方一探,他们的狼子野心便昭然若揭了!”
所谓事不过三,赫连城已经将能说的都说了,看着眼前这个还信誓旦旦的义子,捏了捏眉心表情很是无奈,同时心里也是有些失望的。
他看出来义子这很明显是中了别人设计的圈套,而在他看来,赫连庸会中这样的圈套,全是平时没有好好听课的缘故,但凡对西北军了解得深一些,就绝不会相信这种浅显意见的骗术。
赫连城叫人把赫连庸带下去看管,让他好好冷静冷静再继续谈话。
殊不知,赫连庸心中也很是失望,他这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地跑回来,结果义父根本就不相信自己,还把他和他的人都关了起来,只觉得自己一颗赤诚之心被伤得透透的。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义父只是被蒙蔽了,我得想办法离开这里……”赫连庸开始动自己的脑瓜子,同时也在心中唾骂背主的“三人”,尤其是对龙傲天的记恨也越来越浓烈。
常大夫看着满脸不可置信被拽出去的赫连庸,搓了搓有些凉掉的手掌,又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烤火,“我瞧着庸儿似乎还不曾想明白的样子,你应当把事情掰碎了给他讲开的,到底是个入世不深的……”
赫连城低头摆弄着小沙盘上的对战,语气淡淡地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说一千道一万都没有直接栽个跟头来得印象深刻。
“这般狠心?看来他这次栽得还挺狠,到底是什么事情?”常大夫问道。
赫连城将大致的事情说了,常大夫震惊不已,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有了反应,他同韩奇和陈征也是老同僚了,对他们的人品性格也颇为熟悉,此时却也不免露出忧虑的表情:“正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只怕这事儿真有些门道。”
“哪来的门道?通往黄泉路的门道吗?”赫连城没有半点犹豫地否认了,“这只是一个针对我的计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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