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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徐不疾,仿若闲庭信步一般,渐渐靠近这片宅子。
秦之易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仰头露出戒备的神色,可移动的地方被困在这柱子旁,就算再想走,也只能微微挪动一下膝盖,改变一下姿势。
房门被咔嚓一声推开,一袭黑色坠地长袍映入眼帘。
略显扭曲的黑底银丝纹样,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秦之易的目光向上移动,看到了那截劲瘦腰身旁挂着的短剑,才猛地回过神来,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厉容穿着一身极其合身的束腰长袍,如墨的长发微微垂落,目光灼灼,伸手轻轻握住了秦之易的下颌,声音带着一丝魅人的意味:“老师,您回来了。是准备带我走吗?”
秦之易感到自己额间被轻轻一吻,随后手腕上的麻绳就自然松开,再无束缚感。
他诧异地看向厉容,正准备开口问,为何是自己带他走,难道不是自己被困在这宅子之中吗——可是,他尚未发出一点声音,就感到自己的意识被迅速抽离,飘飘荡荡地离开了那具红衣身体,回归一片漆黑的甜梦之中。
等天光再次亮起,秦之易只觉得梦中自己似乎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人。
可要去回忆细节,却又再度变成了一片模糊。
就好像是有一片棉絮,将记忆中的影像一次次擦去,只留下一面空空荡荡的明镜。
他睁开双眼,耳边是隐约的水声,身旁的恋人早已起床,一起理应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才对。
可不知怎的,秦之易却从枕边冷下的温度之中,感受到了一丝慌乱躲闪的意味。
洗漱室的门打开,厉容神态自然,在看到秦之易微乱的睡袍领子后,耳尖有一瞬的泛红。他想起昨天晚上两人在床上的胡闹,虽然他不敢留下任何痕迹,可对上此刻秦之易略显迷糊的目光,就令人脸上再度有些发烫。
他强行冷静下心神,低垂着目光道:“我看过今天的早餐菜单,我们可以一起去楼下吃,距离开工还有一个多小时,应当来得及。”
秦之易没有看出任何不对劲。
厉容的一切表现都很正常,甚至于,自己刚刚梦醒时那份古怪的感觉,也在看到熟悉的酒店房间布置后,慢慢消散干净了。
秦之易无奈地笑了,觉得自己实在太过一惊一乍,怎么能因为几个梦,就对毫无干系之人产生怀疑?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他所感受到的那份违和,只是因为他近日都在担心着的那些事情,影响了他的思绪,所以才会梦见那些古怪的场景。
然而,今天要拍摄的对手戏,又刚好是关于梦境的。
等秦之易与厉容准备完毕,来到片场,造型师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秦之易走进休息室,看到了衣架上挂着的戏服——厉容今天所需要穿的那套戏服,并不是一贯的黑色,反倒是和第一场戏里,那套挂满了金属饰品的薄纱轻衣十分相似。
他看过剧本,知道在这一幕梦境场景之中,“樊云烨”梦中的“隗暮”之所以穿着那身轻衣,是因为在“樊云烨”的内心,他所真正恐惧的,是酒宴上翩然起舞的那个“望月”。
那么,自己所害怕的又是什么呢?
秦之易从迷茫的思绪中回神,坐下开始准备妆发。
等到日头接近正午,赵导便拍定了时间,准备开始拍摄关键场景。
这一场的时间线,在庆功宴之后数日。
某天午后,樊云烨为避暑气,在内间塌上午休。
场记板敲响,“咔”的一声,开始拍摄——
轻纱遮挡着正午的太阳,纱帘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寂静的厅外,只能听见穿堂风细微的响动。
镜头拉近,樊云烨披着外袍,伏在塌上浅眠。四下无人,只有不远处隐约可见的侍从,无所事事地发着呆。
一人慢慢悄无声息地靠近,一丝脚步声也听不见。
睡在塌上的樊云烨,不知怎的,似有所感一般睁开眼,就看到了正朝他走来的隗暮。
隗暮似乎今天不值班,穿着一身轻薄的长袍,颜色素淡,竟没有穿他平日里最喜欢的黑色,腰间也只扎了一条缠了金线的腰封,不见短剑。
樊云烨刚刚从浅眠中醒来,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只微微皱眉,却没有开口责问。
隗暮垂下目光,伸手拉住樊云烨的外袍,俯身去吻他的脸颊。
樊云烨的上半身被拽到隗暮近前,他也没有拒绝,低头去寻隗暮清凉的唇。
不知何时,隗暮的腰带被松开,他单手握住主公的两只手腕,倾身压下。
樊云烨微微喘息着,侧过头去看了一眼门廊外的纱帘,四周寂静无声,就连侍从都看不见了。
“你要做什么……阿隗?”他意识到自己被完全压制住了,就连体内的欲·望都被挑起,仿佛渐渐失去了掌控。
隗暮一头如瀑的青丝披肩,终于,他微微笑了,空着的那只手从里衣之中抽出一柄短剑,剑上缠绕着华丽的金银装饰,压根就不是樊云烨当初所赐的那一把。
“愿送主公上路,”他低低开口。
剑影一闪,血光四溢。
樊云烨猛地从梦中惊醒,坐在小塌上,呼吸急促,久久无法止歇。
而内室之外,侍从们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与风声,再次回响于他的耳边。
这一幕戏到此为止。
而为了拍这一串镜头,导演来来回回过了好几遍每个分镜,务必要抓住最离奇的那个瞬间,将梦与现实、光与影、明与暗,一切揉杂在一处,引入步入迷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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