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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面
人的体温比被子的温度来得快。
宋临青太冷了,使劲往人身上贴,明明发着烧,却冷得瑟瑟发抖。
纪山英心中万浪翻腾,躺到床上却是直直一条,一动不敢动。宋临青不再出声,弯着颈,贴在纪山英臂弯里昏睡了过去。
白生生的後颈垂着,颈上骨头凸起,仿佛悬在枝头的铃兰。纪山英闻见了芳香,清幽凛冽,迷得人神魂颠倒,他伸出手,抱紧了怀里的人,慢慢地丶缓缓地低下头,下半张脸完全隐入毛绒绒的毛毯中,唇贴到颈上,香甜的气味从他唇上的皮肤往里渗,生出一双无形的手,攥着他越贴越深,唇瓣挤开,舌尖描摹着骨头的形状,还不够,还不够,这样的香味,应该被品尝,被刻在味觉记忆里。
尖利的牙齿刺破那层吹弹可破的皮肤,血像珍珠似的一个个往外冒,纪山英被刺激得眼睛也生出一片血色,他一只手抄到宋临青背後,紧紧捏着宋临青的肩膀,一一舔掉那些晶莹剔透的血珍珠,而後痴迷地含着那块骨头吮吸,啧啧作响。
疼痛钻进宋临青的梦里,他挣扎起来,想要挣脱束缚,但越挣扎,束缚反而越紧,他睡不好,漂亮的眉毛拧在一起,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的景物从模糊到清晰,一张年代久远的日历映入眼帘,身上的五六层被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原来是被子压的。宋临青慢慢坐起来,掀掉了几层被子,半躺在床上。他出了一身汗,脸恢复了气色,白里透红,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但看起来还是病怏怏的。
他看了眼窗外,记得这是纪山英家。後颈有些痛,他伸手去摸,上面贴了创口贴。
他绞尽脑汁,也不记得自己在哪摔过。
“你醒了?”
纪山英询问的声音和莲藕排骨汤的香味一起闯进屋里,宋临青顿感饥肠辘辘,不由地吞咽口水,看着纪山英端着的碗,点了点头。
纪山英把碗放到书桌上,拿起小毛毯给宋临青裹上,这才让他下床吃东西。
宋临青摸上自己的後颈,偏过去仰着头问纪山英:“我这里……”
纪山英拿筷子去搅蘸水,心虚地说:“你晕倒的时候不小心蹭的,我看出血了,就拿创口贴给你贴上了。”
宋临青没起疑,转过身接过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藕片煮得刚刚好,宋临青不喜欢吃太糯的藕,这种程度刚好。排骨也是先焯过一遍水,再炒一遍之後才开始煮的,这样也不油腻,汤很清,宋临青吃得忘乎所以,纪山英拖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拄着手臂笑眼盈盈地看着他。
“我弄的,好吃吧。”他凑近了些,眼睛亮堂堂的。
宋临青愣了下,放下喝汤的勺,称赞道:“好吃。这个蘸水也很好吃。”
纪山英趁机邀请宋临青:“那你以後也常来我家吧,我做饭给你吃。”
“南春太远了。”宋临青喝着汤,说,“我一年只会来一次,看情况吧。”
纪山英有些失望,他哦了一声,整个人都趴到桌上,声音闷闷的:“那以後见面太难了。”
“这样挺好的。”宋临青放下碗筷,坦言道,“我不喜欢跟人打交道。跟人见面,能少见就少见,我不喜欢跟人産生很深的感情交流。我生命中跟我産生交集的所有人,对我来说都是阶段性的,我并没有想要维持一生。”
“那你别跟其他人见面,跟我见面就好了。”纪山英攥紧想要去摸宋临青眼下粉红的手,急切地说,“我想见你很多面,不止这一次,以後也想常见面。”
“……我习惯了。”
宋临青别开眼,宁愿看着面前的白墙,也不愿意看纪山英那双炙热的眼,红色的唇吐出毫无温度的字,“你也一样。”
他是喜欢帮助人,是能看见很多人的痛苦,但他不想得到回报,更不想因此産生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旦开始渴望长久,这段关系也在此刻开始坍塌,所有的期盼都会变成蛆虫,啃噬□□,再毁灭精神。
这下生病的不是宋临青了,变成了纪山英,他一身冰冷,心仿佛要被冻爆炸了。他生气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地端走空碗,把门砸得砰砰响。
宋临青心里有一丝不忍,但他还是冷静地看着空白的墙,告诉自己,心也该这样,只要空白,就足够装下纯粹的开心和自由,免除伤害。
烧退了,但宋临青身上还是没有力气,受了冷就有些隐隐作痛,他早上离开的时候给老师发了消息,现在又跟他说自己生病了,可能要过两天再回去。
周自声让他好好治病,不用担心工作,说这工作一开始也只是带着他来体验的,没想到他干活最多,最後还累倒了。
跟老师沟通好,宋临青起身就要走。
刚到门口就跟端水进来给他洗脸的纪山英撞了个正着,纪山英问:“你要去哪?”
“我打算让叔叔带我回去。”
看纪山英那麽不开心,他肯定不会再留下了。
“那叔叔家里有事,早回去了。”纪山英一手端盆,一只手拉着诧异的宋临青往回走,“他说他让媳妇把剩下的钱都给你转回去了,实在不好意思。”
宋临青点开信息一看,还真是,转了三千,他们还了两千九百五十块,就收了五十块。
“以後都不见了,现在就多让我见见吧,宋临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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