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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三十三章
耳朵里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一样,烧得半张面颊都是滚烫发红的,漏到外面的耳垂被雨水冰到,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他惶惶而无措地睁着一双眼,头发和眼睫都被雨水打湿,眼睛也是湿漉漉的。
他越是奋力的想睁大眼,但眼皮却越发沉重的厉害。
直至天地倒悬,两眼彻底昏黑。
岑未济看着人在自己面前倒下,脸色骤变,他的身体先于意识,直接屈腿往前一扑,稳稳将人一把接住,右膝因为太过用力,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溅起不小水花来,雨伞也从手中脱落,直直坠向雨洼。
他用膝盖支撑起两个人重量,张手将人托起,雨噼里啪啦落下,他眉关紧锁,低头向怀里的人看去。
只见对方四肢垂下,身子绵软无力的缩在自己怀里,阖着一双眼,眼下还有些许乌青,面色疲倦,像是许久都没好好休息过了。
岑未济脑海中,瞬间就响起了昨夜那老秃驴在自己面前说的话。
“我还当陛下这次是铁了心,要将太子身边的人换了去,可惜啊,可惜……这再狠的心肠啊,到了太子面前,只怕是早就软成了面糊团咯!”
说毕,那和尚大笑着离去,而他却在殿内独坐良久。
说到底,这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就算他再铁石心肠,这数十年朝暮相处的点点滴滴,也会像雨水一样,将那块看似坚不可摧的铁板蛀蚀出斑斑点点的锈洞来,就像他无法忽视对方的眼泪和伤痛一样,这几乎是一种流淌在血液里的本能,他对他的保护欲,掌控欲,支配欲是天然的,与生俱来,并且自然而然的,不容任何人有一丝一毫的试探和逾越!
而且这些年来,他亲眼看着这具自己给付了一半骨血的躯体,从蜷在自己胸口,巴掌大点的软乎乎模样,一点点长成了如今少年英姿。看着这双自己灌注了多年心血的双眸里,日复一日的一点点投射出对自己不加掩饰的依赖,服从,信任。
这远比朝堂上的万人朝拜,与万民归顺,更让他感到舒畅,自豪和骄傲。
这是他的孩子啊,这具身体里既流淌着自己的骨血,肩上也担着自己的心血!
他当然和别人都不一样。
禁军统领十分有眼色的上前,将地上的雨伞捡起,抖了抖,站在後面,小心为父子俩撑起伞。
岑未济抱着人往城门里走去。
路过城门口的馄饨摊子时,岑云川眼睛动了动,挣扎几下,才慢慢睁开。
他嗓子里发出一阵模糊的声音。
岑未济不得不停下脚步,弯腰去听。
“我……我想吃,吃馄饨……”岑云川断断续续地说道。
岑未济听罢,不赞成的蹙起眉头。
可岑云川却抓住他的一小撮衣袖,不肯松手,费力的晃了晃。
岑未济无法,只得在馄饨摊前将人放下,禁军纷纷抱剑护在周围。
“店家,一碗鲜肉芥菜馄饨。”
岑云川看着雨中那冒着热乎乎白雾的竈炉,不免想起了多年前。
同样的馄饨摊。
同样的雨夜。
那时的他蜷在岑未济怀中,就着对方的手,吞下一碗香气腾腾的馄饨,即使他的手上,脸上,衣摆上全是血污,但心里却像是找到了巢穴一样安稳。
那是,宁道二年。
北武帝已死,新帝继位,岑未济为当朝辅政大臣,正领兵驻守边境。
而岑云川与岑顾以及其他权臣边将之子,名为皇子伴读,实为质子,留居宫中。
新帝虽年纪不大,却已有五子,但其馀四子皆早夭,只有宠妃郭氏所生的儿子尚存,所以当时宫中对这硕果仅存的皇二子十分宝贝,岑云川等人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和一衆太监及侍卫一起陪着这位小祖宗游乐。
这祖宗年纪不大,但是因郭氏和皇帝宠溺,每日玩的花样却很多,性情比起他爹,更是荒诞暴虐。
岑云川等人避着他,但自然有人趋之若鹜,上前奉迎。
这一日,二皇子白日里睡够了懒觉,到了夜里,找了一堆人吹拉弹唱了半宿後,仍觉不尽兴,便强行将十来个侍读叫起,让衆人服侍他骑马去外游猎。
他所说的猎物,并非真的“猎物。”
而是活人。
宣城的宵禁十分严格,一到入夜,除了巡逻士兵,上至高官下至百姓都不得外出走动。
可城里几十万人,总有例外,个别人会因为一些白日里没做完的营生,或者夜里需要走动往来的事情,趁着夜色,躲避巡逻,铤而走险,穿街走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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