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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89章
陈凛下午要做一台颈椎前路间盘切加植骨融合术,手术完成已经过了六点,之後跟家属做了沟通,七点多,他回到了更衣室。
天色渐暗,室内的灯光炙亮,猛地看上去有种温度极高的错觉,正值三月温度适宜,远远还不到开空调的地步。
刷手服脱到一半,陈凛忽然顿住了动作,他松下手,衣尾又重新遮住腰间。
摒弃杂念认真做手术的下午彷佛不是同一天,他靠住柜门,弯腰坐到地下,背脊弓着,浑身透满了筋疲力尽。
陈凛回想中午在长廊的画面,沈泓应当也看到他了吧。
他不禁懊悔,为什麽当时要假装接电话,为什麽像是在故意,从那一群人里面与他擦肩而过。
偶尔有同事来到更衣室,见到他坐在地下愣神,每个人都是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
“家里的床不比地下舒服?”同事打趣说。
“歇会儿就走。”陈凛回道。
同事随口应了一声,送完衣服,回来跟他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稍後还要去查房,陈凛在更衣室待了半个小时,换好衣服向诊室走去。
夜间问诊的病人比白天稍微少了些,不过周边的声音依旧嘈杂,一路过来偶尔相熟的同事,快速地寒暄一声转头各忙各的。
“陈医生!”傅菁快步走来,在他肩头一拍,“要下班了吧?”
二人结伴向科室走,陈凛说:“还早,你怎麽还没走?”
“我也还早。”傅菁半扎着头发,晃了晃脑袋,“我夜班你忘了?这不刚洗了个头,准备开熬了。”
傅菁为人很活泼,在一衆被磋磨到怨天载地的实习生里属她有毅力,不仅不喊累,而且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抖擞。
每次看到她,陈凛总是能想起乔镜,也不知道那位喜欢八卦的女孩子过得如何,有没有骂他狼心狗肺。
“诶!”傅菁拽住他,伸手探到他的锁骨处,“领子。”
陈凛连忙躲开,低头一看,外褂左边的衣领折进去一半:“谢谢,我自己来。”
“啊....”傅菁镇定地揣住衣兜,“不好意思啊。”
许是因为没经考虑的动作让傅菁不妥的心理,走了两步推说有东西落在了更衣室,跟他告别转身回去取了。
陈凛没多问,嗯了声继续走。
他一边走一边偏头整理着衣领,到了前厅,礼让了一位坐轮椅的病人,再擡头时,眼神一顿,前方那个清瘦的背影,如同一道凌厉的鞭子,狠狠地甩在了他的心头。
前厅的玻璃大门折射着亮如银缕的光,沈泓背对着他,正在看宣传墙上的信息。
那上面有科室的发展历程,也有每位医生的职业信息,当然也包括他的。
陈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着在他背上起伏的光线,恍然间,好像看到了他们支离破碎的过去。
他张了张嘴,想唤一声沈哥,酝酿许久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最後还是沈泓发觉,慢慢地转过了身。
陈凛终于看清他的脸,双手缓缓攥住,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捧细沙,刺激的他呼吸杂乱。
沈泓还是白天的装束,深蓝色的西服,黑色衬衣,冷色系的服饰趁的他周身气息同样冰冷,
陈凛的目光落在他的眉眼间,那个曾说戴眼镜不好看,宁可眯眼费神也不肯将就的他,如今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无框眼镜。
泛着冷光的镜片遮住了那双狭长魅惑的眼睛,偏偏又露出了眉心那道浅浅的印子。
这道印子之前从未在沈泓脸上出现过,似是积年累月所産生的愁绪,让他看起来比过去消沉了很多。
他们中间有人来往,沈泓避开人,缓步走到他面前,眼眸下垂,擡手捏住了他胸牌一角。
“陈凛?”沈泓松开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叫陈宇阳了?”
沈泓的表情非常礼貌,可看他的眼神很平淡,带着不失分寸的疏离之意,仿佛他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亦或是一位点头之交,不值得他费心。
陈凛喉咙痉挛般地滑动几下,开口问他:“吃饭了吗?”
四年未见,这是他们交流的第一句。
话音刚落,沈泓好像听到了什麽笑话一般,偏开头,半咳着发笑:“你要请我吃饭?”
“嗯,请你吃饭。”陈凛又问,“我还有工作,忙完需要一点时间,可以等我吗?”
“等你?”沈泓舒了口气,凑近他说,“当然可以。”
“我尽量...很快。”陈凛说完,深深地看了他两眼,转身走向另一边。
“等一下。”沈泓叫住他,站在原地问,“我能去你的办公室等吗?站一天了,脚很疼。”
陈凛愣了两秒,眼神下移到他脚边,沈泓用左腿支撑着身体,右脚虚虚地踩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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