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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页)

第十章

单骏仰面看他,五根手指一根根地握紧了剑柄,他知对方赞自己“神功大成”必无好意,因此虽心中不解,却也不开口相询。

不料师弟单不语闻言便道:“我师哥练成了甚麽神功,我都不知道,你却知道了?哼,你既知道他练成了神功,见到他定然远远地跑了,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那黄杉怪人道:“单掌门虽练成了盖世神功,可这神功却有缺陷,也不是全无破解之法,因此我就斗胆出现在他老人家面前了。”单不语奇道:“甚麽缺陷?”

那怪人闻言一笑,衆人只听从他喉咙里传来一阵笑声,可看他面皮,脸上肌肉分明一动未动,“单掌门能练成刀枪不入的神功,端的厉害,我佩服的很。可他这神功只练了一处地方,那一处倒是刀砍不进丶剑刺不进丶针扎不进丶水泼不进,任你多高明的武功,也奈何不得,其他地方却不行了。”

单不语又问:“那是甚麽地方?”

单骏喝道:“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单不语道:“少说便少说,我名叫‘不语’,少说话又有甚麽难的?只是你让我少说,没让我不说,我就问他一句‘那是甚麽地方’,数来也只有六个字,那也不多。”

单骏道:“你退回去,不要说话。”单不语道:“好,你让我不说,那我便不说了。”说着当真退回到人群中,摇头晃脑,自得其乐,倒也无一丝被呵斥的不悦。

那怪人却似未听见他二人对话,又继续道:“甚麽地方?那自然是单掌门的这一张面皮了。”单骏知若任这人说下去,指不定将自己编排成什麽样,于是出声打断道:“阁下是甚麽人?来此意欲何为?”

那人两只眼珠缓缓转动,“无名之辈,不足挂齿。单掌门丶辜掌门,一别可好?我记挂二位已久,恰好今日两位都在,倒也省去了我奔波之苦。”

单骏冷哼一声,“我却不记得曾见过阁下。”辜鸿飞听他说起自己,上前道:“不知阁下找我二人何事?”

那人道:“我此来所求二位之事,其实甚是简单,于二位不过是举手之劳,只是不知二位能否答应。”单骏心想:原来他是有求于我二人,只是岂有如此求人的?闻言冷然不语。辜鸿飞却道:“不知阁下之意是?”

那人道:“请辜掌门切下右手手臂,单掌门自己了结性命便是。”

他话音落地,庭中静了片刻,随後只听“噌”的一声,单骏已拔剑在手,高高指向了他,剑尖兀自颤动不休,发出嗡嗡声响。单骏冷冷道:“好大的口气!单某的师弟便是你杀的罢?”

那人叹了口气,“看来二位是不肯帮这个忙的了,也罢,只好我自己辛苦几分。”

单骏大喝一声,一跃而起,长剑直点那人面门。衆人只见一点青芒蓦然拔地而起,矫矫如龙,如飙发电举,振振有声,不禁齐喝一声:“好!”却见那怪人身子微动,轻轻向後一退,便从树顶落下,避开他这一击,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衆人只觉好似积攒了浑身的力气,却一拳打在了空中,不由得微微噎住。

单骏脚蹬树枝,瞬息间又追上来,“刷丶刷丶刷”连刺三剑,一剑刺向那人面门丶一剑刺向他咽喉丶一剑刺向小腹,那人向一旁连挪三步,将这三剑一一避过。单骏收剑而立,冷笑道:“阁下是来显摆轻身功夫的吗?”

那人道:“非也,只是听说贵派绝技练到极处,一剑能连点人身上十八处穴道,我想若今日不见,以後恐怕再无机会。只是看阁下出手甚慢,想来‘胡笳十八拍’是使不出来的了,‘胡笳三拍’倒是勉勉强强。”

单骏闻言,面色通红。胡笳十八拍既是他崆峒派绝技,更是镇派之宝,声势惊人,当年先祖首创此剑法之时,举世皆惊。只是想要一剑刺出,连变十七个方位谈何容易,因此当真练成者寥寥无几,如今剑法虽在,数十年来却也无人练成,他身为崆峒派掌门,迄今为止也只练到能连出三剑而已。如今被此人道破,单骏既羞且怒,知他言语厉害,于是也不与他多言,低喝一声“看招”,已又挺剑刺去。

他大怒之下,使出平生绝技,出剑竟又快了一倍不止,嗤嗤有声。衆人只听声音便已知厉害,那怪人也抽出剑来相抗,看来是自认空手不敌。在场衆人见他终于拔剑,反而尽皆松了一口气。

单骏知他厉害,既已出招,抢得先手,便不给他还手之机,不料一连抢攻数招,对方均後发先至,好似游刃有馀。他心中悚然,出手愈急,对方却也跟着快了,每一招均在自己之後出手,却能赶到前面来。每次眼看着长剑便要点在他身上,却总在最後关头被他拨开。那怪人忽道:“崆峒派的剑,看来钝得很呐。”

单骏这时气凝于胸,全力出击,恐一开口便泄了真气,于是也不答话。那怪人瞧他不语,好似忽然失了耐心,剑法陡变,忽然之间,单骏只觉一点亮光直逼右眼,借着数十年行走江湖丶与人对敌大小数百战的直觉,想也不想便向後翻了个筋斗,落在地上时心中才想到:方才那亮芒乃是剑尖,我若没有向後急跃,这时右眼已瞎了,不由得淌下两道冷汗。

只是如此一来,他失了主动,攻守异形,那怪人忽然长剑疾出,直奔他而来,长剑嗡嗡颤动,宛若低吟,剑光大盛,上下左右连成一片。单骏只觉眼前剑光乱飞,竟看不清那人出剑方位,只得一面後退丶一面挺剑乱挡,额头汗珠滚滚而下。

那怪人忽地哈哈一笑,收剑而立,单骏又向後退出三步,方才站稳。站定之後,这才觉出身前奇痛,低头看时,竟见身上多处一十六个血洞,伤口不深,倒也不会伤及性命,他却已面如土灰,心知那怪人若是有意取自己性命,方才的十六剑中有一剑稍稍深上那麽几分,自己现在已是地上躺着的一具尸体了。那怪人垂手身侧,剑尖向下,淡淡道:“承让,勉强胜过单掌门一十三拍。”

单骏闻言,面上更是血色尽褪。他多年来殚心竭虑,钻研这师门绝学,自以为已有所成,不料却不及对方的现学现用。霎时间,他只觉自己毕生钻研的武功,实在是屁也不如。对方不杀自己,那也不是甚麽好意,看来乃是要杀人诛心,其意煞是刻毒。但他虽想到对方用意,自弃之情也不稍减。怔愣片刻,长叹一声,便要横剑自刎。

忽然只听辜鸿飞道:“单掌门且慢!这人所用,恐怕并非贵派武功。”单骏闻言又是一怔,他方才思绪起伏,未及细想,这时回想起来,对方所用武功似乎和自己派中的胡笳十八拍有细微差别。只是无论如何,对方一剑能连点十六处穴位,也是做不得假的,可远远胜于自己的“胡笳三拍”,他摇了摇头,叹气道:“那也没有甚麽差别。”

辜鸿飞转向那怪人,又道:“阁下所用,似乎是昆仑派的‘迅雷剑法’罢?阁下莫非是昆仑霍掌门?”衆人闻言,一个个都往那怪人脸上看去,可见他面貌实在甚是丑恶,又纷纷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谢贤皱眉道:“在下听说,昆仑掌门似是姓张。”辜鸿飞摇摇头,道:“昆仑派自霍洪猝然死于中原後,群龙无首,掌门之位几经易手,谢掌门所说的姓张的掌门,已是前任了。在下听闻,前不久昆仑派又换了新掌门,在下只知其同样姓霍,其他却都不知了。”

昆仑僻居西域,百年来与中原声气不通,素少往来,衆人对其武功既不熟悉,对其掌门之位的更叠,自然就更不知了,只有辜鸿飞所居与昆仑较衆人为近,又特意留心在意,这才所知较多。

钟为听他说此人姓霍,心中大惊,几欲站起。他稳住心神,仔细瞧那怪人面貌,只看了片刻,便骨寒毛竖丶恶心欲呕,忙看向他处,一颗心在胸膛之中砰砰跳个不停,心想:这人生的如此怪异,绝非霍师弟,且他身形高大,看样子已是成人;况且他武功高强,为人又甚是刻薄,那就更不可能了。只是听辜掌门说霍伯伯死後,昆仑派已经换了好几个掌门,却不知为何一夜之间霍伯伯身死的消息便传到了昆仑?

辜鸿飞道:“不知在下说的可对?”那怪人道:“不错。”竟一句也未否认,说罢,又转向单骏:“你剑已举起来了,干什麽磨磨蹭蹭的?快些自尽罢。”

单骏还未及说话,单不语又上前道:“我师哥好端端的,干什麽要自尽?你的剑法便很厉害麽?我看也不见得。何况就算你剑法当真厉害,那你自己厉害便是,和我师哥又有什麽关系了?”那怪人哼了一声,“我剑法如何,你大可前来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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