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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钟为十馀年容貌未改丶反而武功大进之事,古剑庸已从云无定处得知了,这时听他自报师门,也不如何惊讶,点一点头道:“嗯,武功确是不俗,倒可与我一战。你使不使兵刃?”
衆人听此话竟从这方才刚刚打败了赵无咎的逍遥派掌门口中说出,即便先前已见识过钟为的武功,却也不禁纷纷一怔。古剑庸既如此说,想来即便钟为武功不及他,那也相差不远。可无论是赵无咎还是古剑庸,皆是江湖上成名数十年之人,这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小少年,如何能与他们相当?
当下衆人心思各异,或惊疑丶或赞叹丶或爱惜丶或嫉恨,如单骏这般,除去上述种种之外,更又暗自心酸不已——枉他白活了这麽一把年纪,今日华山论剑,却也难得当世高手片刻青眼,反不如这初出茅庐的少年。更不必提他二人原本有隙,他心中的这诸般感受,较旁人还要更深几层。
钟为闻言,拔出剑来,衆人只见暗夜之中青光一闪,而後又隐去不见,“晚辈此来,并非是要同前辈较量武功。晚辈的先师与两个师弟,同昆仑派霍掌门的先考,俱都因《九阳真经》之故,命丧于贵派手中。晚辈上台来,乃是为报师门大仇,还是使兵刃为好。”
他见古剑庸气度俨然,同魏移天等人的跋扈之态大是不同,心中恶感已稍减几分;又见他方才与赵真人比试时也是点到即止,并不乘胜落井下石,更是丈夫之举,因此虽志在杀他报仇,可言语之间,倒还对他十分客气。
“嗯,你是为报仇而来。”古剑庸道:“我这几个弟子,便是你杀的麽?”
他这一句问出,语气甚是寻常,不露一丝杀气,如同闲谈一般,好像只是死了几个和他全然不相干的人,他浑不放在心上。钟为听来,却心中一凛,暗暗道:我虽看不见他神情,可他杀心已动,绝做不了假。从前他因贪念武功,指使徒弟杀了我师门三人,今日我又手刃了他的两个徒弟,我二人之间仇怨愈深,已势不两立。今日便是我放过他去,他也绝放不过我。
回想起方才古剑庸那劈天裂地般的赫赫掌法,他心中不由得微微一跳,却也不讳言,照实答道:“不错,正是晚辈所为。”
“倒是有几分本事。”古剑庸声音当中听不出喜怒,可话音未落,只听“嗤”的一声,已是长剑出鞘,声若奔雷,响彻山谷,“那好,我若是败了,我头顶这颗脑袋,和天下第一的名号,便一并给了你罢。”
钟为心知他这话只说了一半,若是反过来,自己败在他手上,同样定无幸理,于是只道:“不敢。”他知古剑庸谈笑间便要出手,哪敢怠慢,不由得紧了紧手上长剑。
古剑庸却反而又道:“那姓霍的呢?你们两个一起上罢。你为报师门之仇而来,并非是要同我一较高下,以二敌一,也无不可。”
钟为方才探脉,已知霍炬内伤未愈,若是再与古剑庸动手,若能速战速决倒也罢了,否则要是拖得久了,恐怕有性命之忧。他见霍炬受伤,心中大有怜惜之意,于是便不愿霍炬出手,只自己一人跃上台来。这时听古剑庸如此说,他不待霍炬回话,便抢在前面道:“晚辈不才,先独自向前辈讨教几招。”
霍炬知他心意,自没有让他独对强敌之理,闻言却也不出声,只在黑暗当中,悄然向着高台走了几步,却到底没上台去。
并非他托大,只是他心知古剑庸骄矜自持,武功虽高,可与人对敌时,出手却反不如魏移天之辈一般险刻狠辣。只因古剑庸所求之事,乃是绝顶武功,兼有这“天下第一”的名号,至于逍遥派和他的几个徒弟,他却并不如何放在心上。他心中唯有“武”这一字,今日前来华山,争这“天下第一”是要得其名,夺这《九阳真经》是要得其实,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恐怕今日逍遥派布下奇毒丶趁机要挟衆人,光大本派丶一统武林,也是魏移天丶云无定等人的主意,古剑庸本就对此无可无不可,因此回来後见了这麽一副残局,这才无甚反应。
他从方才古剑庸同赵无咎那一战,便已看出,单论心机武功,钟为自不是古剑庸的对手,可当真动起手来丶堂堂正正地较量,那些个腌臜手段,古剑庸却也不屑使出。
说到底,古剑庸这般人物,即便成了一代宗师,那也和寻常武夫无甚差别。要钟为独自应付他片刻,倒是也无不可。若是钟为当真能胜过他去,在天下英雄面前扬名立万,那也是一桩快事;若是他终于不敌,自己那时再出手便是,以钟为如今的武功,虽不能稳操胜券,可也不会轻易为人所伤。
正思索间,霍炬忽觉雨声渐止,擡起头来,却仍是甚麽都看不清楚。此时浓云尽散丶雨霁天晴,可弦月西沉,四野已无一丝光亮,竟比方才还要再黑几分,料来他二人比试要暂缓一阵。
不料当此之时,却听古剑庸道:“你年纪尚幼,我便让你三招,进招罢!”
钟为身为晚辈,按规矩原该他先逊让三招才是,可他自知武功有所不及,眼下又并非谦让之时,于是也不婆妈,当先进招。
黑暗之中,只听得“当”的一声,长剑相交,不住嗡鸣。
霍炬心中即便在白日之下,钟为也未必能胜过古剑庸去,何况现在人人皆目不视物,但古剑庸方才与赵无咎斗了近一夜,想来已掌握了听声辨位的诀窍,不需用眼,便知对方如何出手丶自己该如何招架,算来还是他占些便宜。
须知高手过招,胜负从来只在毫厘之间,思及此,不禁更捏了把汗。可这一年当中,他同钟为拆招数百次,此时听他出招之声甚是果断,便知他胸有成竹,看来已有应对之法,因此倒也不如何担忧。
果然,但听一阵瑟瑟风响,霍炬暗道:回风拂柳!他向古剑庸报师门之仇,果真先使点苍剑法。
霍炬眼下虽看不见,可但凡是他见过一次的武功,只听声音,便知对方使的什麽招式。钟为所用招式,除去点苍派的功夫外,大多由他所授,他无一未见丶无一不通,因此想要听出,自是不在话下。再去听另一面古剑庸所用剑法,但觉这剑法他虽平生从未见过,可其中剑意,听来却甚是熟悉。
霍炬暗暗寻思一阵,心中骤然雪亮。方才他从古剑庸应对赵无咎时所使的那套掌法当中,便隐约看出些剑法丶刀法的意思,只觉其中涵盖甚广丶杂糅甚多。他眼下所用剑法,看来便脱胎于方才那套武功。
这套掌法,他不止方才见魏移天丶吴易日用过,其实早在十六年前,他便已在那个于市集间行凶的逍遥派小弟子身上见过些端倪。廖九垓曾经提到过,逍遥派有一门武功,名唤“天山折梅手”,极尽变幻之能事,繁复浩瀚丶包罗万千,想来便是这门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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