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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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攀折月亮（第1页）

第76章攀折月亮

缪月如此细想，心思越发难耐，她本意也要到裕丰去看看，燕平既有此深思熟虑看重裕丰，那刘庆几言几语也不是个丧心病狂只顾自己的，又听林冶一番言论，应是受了那燕灼华胁迫，才放鞑子进城。这一溜理由顺顺畅畅理了下来，也并不让自己下不来台，且还心安理得。

她走到夹道口，叫看守士兵去通传些士兵领来裕丰，她则寻了一匹马先走一步也不再迟疑。

黄沙漠漠，马蹄哒哒作响，纵马一个时辰，也就到了这裕丰城外，此地虽与*月谷关相邻，不过相隔百里，这天方是亮堂起来，不见夹道阴气森森，也如严城乌云压城，比不得惠风和畅的晴日，倒也见得几分晴色。

只是这裕丰城外一片颓败，缪月隔着老远闻见一股血腥味，如今凑近了更是听得哀嚎连天，稚子痛苦。

城门上的“裕丰”二字好似溅了血迹，城墙之上并无士兵把守，只门口左右站着几个兵，面色十分不好，想那燕灼华不顾後果打开城门，让衆将士大伤元气。

缪月沉着脸，既杀不得这燕灼华，又未必不能给她点教训，她顶了裴召名字何敢大声宣扬，她翻身下马，动作敏捷，两旁士兵也见过她面容，一派颓相肃穆起来，单膝朝她下跪，“将军！”

缪月摆摆手牵马进去，在外边只听得哭爹喊娘惨声，料到里面合该被胡人摧残，眼前一副景象果然还是超出她的心理建设。燕灼华那话一点都没说夸张，街上倒伏着无数踩在马蹄下的死人，也不知是那刘庆还未来得及处理，还是又被那燕灼华威胁。真是满地肚里的器官流出来，踩来踩去看不出原样，反倒与地上沙子混在一起，一片黏腻。

目之过处皆是如此，前头那死人堆里还坐着一懵懂小儿，推攘旁的女体咿咿呀呀的哭。

缪月没寻着燕灼华，也没看见薛映孖与刘庆，按理说这两人一个步兵营营长一个县令，却不该如此作为。缪月攥了攥缰绳，牵马将绳绕到城墙根底下的木桩上，心中已是义愤填膺，那燕灼华果真不叫人！

地上还有不少胡人抢劫时落下的小米丶谷子丶麦子丶还有些喂马的干草麦稭等等，胡人也丧心病狂，抢粮不说，连马粮也要一并抢去！如今正值夏季，那巴哈占着赤河优势，水草正是疯长时候，地势辽阔，牛羊不缺，吃食自然也丰硕，究竟为何要来裕丰抢粮，不说其他，巴哈人此举还冒着一定风险，且这绝不是雅真人做得出来的，前些日子那几个雅真人零零散散只为截了郭通，显然是与狄易有关，雅真一族灭族严重，被他族排斥，眼下这一场屠劫又岂是几个被部族遗落的雅真人做得下来的，想来想去，便只有巴哈人组织这场屠杀，首领胡巴哈难辞其咎。

可她见过那胡巴哈，虽说汉人对胡人有固有偏见，那胡巴哈却是个难得深受汉化影响的，不然当初也不会求她阻止狄易灭城，若真是胡巴哈授意又觉得有些不可能。

缪月理不出个头绪，向那死人堆走去，要将那稚童抱起来，不想有一人比她先有此意。

那人一身石青襦裙，头发全部挽起，用一只碧青簪子固定，缪月怔了怔，眼底终究发热，不过才几天没见，此般倒是比未见她那些日子还要难捱，距离尚远，她只看得清她的背影，便是背影，已叫她笃定这人是谁了。那簪子样式很是普通，不过缠着乌黑至极的发，极为亮眼。

她想起了自己未曾送出去的玉簪，也挑了好些时候。

缪月如何心理安慰自己，到底知道她对陆熙华说的话，陆熙华选择离开，她这步子始终也迈不过去，只好远远望着，不如说她不敢。

见不着思之若狂，见到了近乡情怯。

风一阵阵地吹，此番沙子却是迷了她的眼，她甚至刻意往後退了退，她本生得有些高大，在这遍地死人的街道，是有些瞩目。

陆熙华哪会注意到身後有个人正悲悲戚戚盯着她，她为着那信跟着于小婉，于小婉却带她来了这处裕丰城，她问为何要来此处，于小婉只说有事要办，含糊回答。自那夜于小婉对她说了那种话，看她的眼神越发不对，她既要信也只忍着，容了于小婉的心思，还好言说若将信给她，必会护她一生周全。于小婉却只笑笑，“我知道姐姐心思多。”也回了她的好意，只是在这裕丰呆了一阵子。而她要传给凌霄的信也没有任何回音，不免心生怀疑，记起燕平将林冶派到这裕丰做事，这几日处处留意，也没见着人。

于小婉举止越发放肆，要她寸步不离跟着，晚上榻间也要和她同塌而眠，她有些恐慌，威严呵斥于小婉，于小婉便也不做其馀的事。

这两日不知为何为何那鞑子又进来劫了城，本有动身之意的于小婉又耽搁下来，城中一片混乱，于小婉自顾不暇，她这才摸了机会来寻林冶，寻到了，自不会受那于小婉辖制。

便是这番场面她有些看不过去。陆熙华不顾满地血污抱起那脏兮兮的女娃，擦了擦她满是血泪的脸蛋，这孩子完全坐在血泊中，瞧着不过一二岁，身上的衣服都被扯烂了，边哭边摸着身旁妇人的脸，一双肉乎乎的手也是半干未干的血。

许是陆熙华动作轻柔，又或许没见过陆熙华这样好看的人，女娃哭声止住了，眨巴眨巴眼，“你是神仙姐姐吗，可不可以救我阿娘，她不会动了。”小女孩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指了指她身後的妇人。那妇人面上全是血，肚子也是一个大洞。

陆熙华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胡人的手段她不是没有见过，缪月还没让胡国归降以前，南胡这边最得势的就是雅真人，频频侵犯北虞边境，也免不了掳去女人，胡人生性野蛮，可想而知不幸被抓去的女人是个什麽下场。只是她想不通，燕国如今与夏国实力相当，胡人如此猖狂又对他们有什麽好处？且又不是正值隆冬，需紧着屯粮。

女娃还在乱动，陆熙华拍拍她的背，“乖，这就救你娘。”

女娃这才不闹腾了，乖乖搂着陆熙华脖子，蹭得她的领子一片黑，“神仙姐姐，肚子饿，你能给我变出吃的吗……”

女娃太虚弱了，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陆熙华看了看死去的妇人一眼，忍不得叹了口气，伸手将女人睁开得老大的眼睛合上了。

这头缪月在背後看着，踌躇一会，终还是要走过去。正当时，一个身穿藕色轻罗纱裙的女人站在陆熙华身後。缪月看清人是于小婉，那步子怎麽也迈不出去了。

那信究竟是什麽重要物，竟然陆熙华甘愿跟着她。

缪月抿抿唇，心底很不是滋味。

于小婉只觉周遭气味令人恶心，面上无甚表情，半蹲着身子拉陆熙华的胳膊。

陆熙华只擡头看她一眼，起身时，避开她的手，“于小婉，我劝你安分把信给我，我便不为难你。”

于小婉一顿，叹了口气，“看来那天的话是白给姐姐说了。想必姐姐觉得我这心思有些奇怪，一时难以接受我也能理解。不过我对姐姐的心可是真真的，不然也不会将姐姐带来裕丰了，姐姐，爹爹在裕丰置了一个宅子，这裕丰本都由爹爹的兵管辖，实是个安稳的落处，爹爹还说等一切安稳下来，便带我回正都。”于小婉红了眼眶，“可爹爹出了那样的事，我如今孤苦无依无靠，要了爹爹留给我那些银子又有什麽意思，我本想让姐姐与我在这裕丰待上一阵子，好叫姐姐明白我的心意，可在这边关哪有什麽安稳之处，这回闯进城的是鞑子，下回指不定是什麽歹人。我便变卖了宅子，加上爹爹送我的那些金簪银钗珠玉一类东西，到手的银钱便可做我们去正都一路的盘缠。”

“你说什麽？”陆熙华显然被于小婉的说辞骇到了，有些恼怒，“休得胡言乱语！”

于小婉脸上却有些高兴，不顾陆熙华说的什麽，圆溜的眼眸有些光亮，与这死人堆不符的向往，上前一步拉住陆熙华袖子，“到了正都，我再去钱庄换点银钱，谋个小本生意，日子岂不快活。”她笑了笑，“姐姐不必耻于出口，我在先前也觉不可思议，可後来一想，女子与女子一同搭夥过日子，与男女也没什麽不同，若说唯一的不同，便是我对姐姐实在欢喜。”

陆熙华抱着女孩的手臂有些发颤，莫名觉得荒唐，她陆熙华何德何能受于小婉倾慕，若说前些日子于小婉那话她只当戏虐玩弄，可此般几分真情真语叫她说不出什麽来。于小婉到底比她勇敢，她却在缪月那麽多次的明示暗示下都不敢剖白心思。缪月见过最她最恶心的样子丶最无耻的样子，最狼狈的样子。缪月那麽耀眼，她怎敢去攀折月亮，以至于留下如今这般，悔也无能的遗憾。

她一时百感交集，忍不住流下眼泪，“你把信给我吧，也要我跪下求你麽？”

于小婉说得连自己都感动了继而浑身颤抖，却仍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为什麽会这样呢，明明她说得这般真挚诚恳，若是娘亲的话，必然是抹着眼泪应下了。可这个女人还是只想要信。

“姐姐，我为何要你跪我，你哭什麽？信里又有什麽呢？”于小婉脸上的笑收住。

“信，”陆熙华有些不敢看于小婉的眼眸，往後退步，却不小心踩到死人还剩下一半的肚皮，跌到地上，她好好护着手里的孩子，“信里…我想给我喜欢的人求一个公道。”陆熙华後边这话说得极为小声，明明缪月都死了，她还是没什麽底气，垂着脑袋，眼神有些慌乱。

她如此嗫语，于小婉还是听到了，她蹲下来，猛地掐住陆熙华脖子，“你凭什麽要有喜欢的人！娘亲都是最喜欢我的，你为什麽不喜欢我？”

于小婉确实有些不正常，她的面容变得扭曲，深长的指甲陷入了脖颈的皮肉，“你真该死！分明是你明里暗里的勾引我，姐姐，我的魂都被勾没了，你怎好说这种话，你那喜欢的人怎麽比得过我？姐姐，跟我走吧。”于小婉将她的脑袋提起来了些。

她颤声挣扎，“放手！你这个疯子！”

怀里的女娃被闹醒了，贴着陆熙华哇哇大哭。于小婉呼吸越来越急促，手上又使了些力道，箍住那柔软花茎般的脖子，看那白皙的脸憋成粉红色，越凑越近，直到那纤弱的呼吸打在她脸颊，她真想狠狠咬住那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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