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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掌贴在卫素瑶的侧脸,稍稍用力把她的脸转向自己,隔着白色水汽,他看不清她的眸子的具体形状,凑近了去瞧,果然,她根本就是什麽也不看的,涣散无神。
他的心一沉再沉,没有尊严地坠落着,碎裂着,“你理理朕,你说句话?”
她像个没有魂的玩偶,康熙的两手搭在她肩膀上,无力地低下头,红了眼,哽咽道:“你别这样。”
一缕缕的白雾自水面上升,旋转,漾开,袅袅地淡上去。
他无声地垂头很久,才擡起她的手臂,从上至下渐次地给她擦洗,擦洗完再把她抱出来,湿淋淋地就让她坐在床边,给她慢慢地擦干,把她裹紧于被窝,放下床帐,珍藏进明黄的丝绸盒子里。
後来他叫人来清理了地面,灭灯後,他也上床就寝。
在被窝里他搂着卫素瑶,隔着身上一层薄衣,一下子颤栗地起了很大反应,每个毛孔,每个器官,都在他们接触的一瞬间里鸣鼓摇旗。
他身心激荡不已,却不敢再冒犯她。因为贪恋,也不撒手。紧紧搂着,抚摸着,激起更汹涌的渴望,仍然不敢触犯她,连吻也不敢。
他只是感受她的强烈的存在,感受自己的空虚和痛苦,皮肤在震颤,筋脉在鼓胀,仿佛是要烧死在烈火里,他以此惩罚自己。
他在她背後抵着他,告诉她:“朕会夜夜召你侍寝,直到你开口理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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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因为康熙脸色实在太糟了,来请平安脉的太医都吓了一跳,扭头把徐医正拉来复诊,当即开了方子叫御药房煎药。徐医正说皇上本就身子虚,不知还怎麽积了邪火排不出去,只道是忙于国事怠于房事,然而问了梁九功,得知昨晚有人侍寝,便觉奇怪,只能劝皇帝近日多多泄火。
下了朝,几个大臣一脸担忧地跟来,无不是劝皇帝注意身体,国事也没到需要殚精竭虑到两眼下发青的地步,若实在身子不适,辍朝休假也是无妨的,反正有事他们都会自己找去南书房。几人苦口婆心劝了一通,皇帝只说自己无碍。
待臣子奏完事去後,屋里只剩几个平时随侍帝侧的,高士奇对康熙道:“皇上近来埋头南书房批本议事,臣陪您拟度文书,别说您了,臣都瘦了一圈,本想养膘,如今更无望了。”
康熙微笑道:“等定了博学鸿词科的事情,朕就放你几天假。”
“不不,臣只希望皇上放您自己几天假,最好是出去走走,散散心。”
他朝曹寅使了个眼色,曹寅便道:“臣前日在胡同里听到一出荡气回肠的好戏,叫《桃花扇》,一打听,听说这戏班子七日只演一次,有时七日也不定演,十分稀罕劲。臣辗转问去,请他们来府上演还得提前预订,当场便定了一出,机会来之不易,臣思量容若生辰将至,打算在他家办这出戏,想请皇上一同去赏光看戏。”
康熙看着曹寅,发觉他清减一些,但脸上看不出有何心事,他不咸不淡道:“子清还去胡同听戏?过得倒是潇洒。”
曹寅哪能听不出他话中意思?当即笑道:“能怎麽办,快活过一天是一天,伤心过一天也是一天,自然要快活。”
高士奇紧张地揣摩他俩话里意思,摸不着头脑,瞥了眼纳兰性德,那人倒是始终清淡如兰,不喜不悲的,提到自己的生辰也不说句话。
康熙闻言凄然一笑,曹寅一下就想开了,洒脱得叫人惊叹,也只自己还沉溺其中不能自拔,不由摇摇头,说道:“也许朕应该学你,出去散散心,听听戏。”他顿了顿,问曹寅,“那戏当真极好麽?”
曹寅当即吟了几句《桃花扇》中的词来,“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1】
他声音清凌凌的,在秋日虚掩的屋中缓吟着,屋中几人都是好词文的,听来都觉心折,一时品鉴咀嚼,无话。
好半晌,康熙道:“果真好词句,是谁作的?”
这回是高士奇答了,替孔尚任说了几句好话,康熙心里有数,记下名字。
曹寅又道:“文士好诗赋,容若生辰这日,同咱俩素有交游的友人自都会去庆生,皇上,臣有个主意,您最好是微服前去,暗中瞧好哪几位是堪荐用的,只要您看中,臣绑也得绑他去参加博学鸿词科。”
几人一起笑出声。
康熙出南书房後心情略好,经过卫素瑶值房的时候,步子一顿,脑海中浮现她在南苑摘野花和骑马驰骋的样子,夕阳影里,少女欢快奔腾,而今竟成木讷偶人。
他一时又恨起自己,把她逼成这样,便想着也带她出宫散散心,她是很想出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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