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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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六十八（第1页）

百分之六十八

大堂之上只留下白衍和欤，至于白二，被家长命令退至门外等候，他本就按照白佟口令行传唤之职，既然职责已到，那就没他什麽事了。

高座上的一家之主歪着头朝白衍招招手，气定神闲等候弟弟靠近，注视到弟弟背手的动作後漫不经心问：“手怎麽了。”

这话的的确确没带上任何疑问，白佟笃定阿衍有事瞒着自己，瞧他那不住往後缩的模样就知道，和他拆了别人房顶後，来找自己承认错误简直如出一辙。

“无碍，器皿没拿稳而已。”白衍坚决不肯从背後拿出那只手，笑话，这让大哥看见还得了，不得禁足个十天半个月，那他就不是白佟，定然是被从哪冒出来的奇怪东西换了芯子。

“你……”白佟一时之间如鲠在喉，“算了，待会让琬莺来看看，现在先说正事。”

“说来说去，还是祈愿仪式那事，我们狐族作为本次活动的举办族群，必然是将地点定在妖都，但问题就在于此，届时鱼龙混杂，保不齐有些宵小之徒。”白佟语重心长，“阿衍万不可离开兄长视线范围。”

“阿衍明白。”

话是这样说，但真到了那时候，腿还不是长在白衍自己身上，他想去哪自己也未必会阻拦，而白佟自个看来，也许自己是被阿衍敷衍惯了，以至于一句随随便便的回答，就能理所应当点头揭过此页，白佟擡眼，示意一旁一言不发的欤看向案桌一角，那里有封静静躺着的信。

“劳烦走一趟，将这东西交给药兽一族的家长。”

还未来得及等欤说出一字，白衍首当其冲跳出来挡在欤身前问：“给谈奕？妖术转眼间的事，何必如此麻烦。”

“为了展示我们狐族的诚意及风范。”白佟转念一想，把信反方向交给撑在他案前的弟弟，“药兽家长似乎和你颇有渊源，那给阿衍也是可以的。”

方才还不让我随意走动，这才没过多久就让我出去送信，白衍心里嘀嘀咕咕却丝毫不耽误他利利索索接过任务，谁料刚拿到手没几秒就被欤抽走，而且还迅速塞进储物袋里，护珍宝似的，唯恐慢一步就让他把信夺回。

“还是我去，脚程快些，不过几日的事。”说着停顿片刻，偏头注视白衍始终背着的那只手，“你好好养伤。”

“养伤？怎如此严重！”白佟蹭一下站起来，大腿一不留神撞上案桌，使其桌面上的墨汁飞溅到那堆他写了许久的书籍，墨汁在纸张上晕开，白佟对此漠不关心，冷下一张常年笑嘻嘻的脸，难得用命令的口吻道，“拿出来。”

深知再逃也逃不掉，白衍顺从地伸出手，只求诚恳的态度能唤醒白佟为数不多的理智，哪怕只要一丝也能避免被禁足，可惜，并没有，白佟怜惜地盯着他的手，嘴里却说着令人心寒的话语，“五日，不可讨价还价。”

接着白佟马不停蹄唤来琬莺，场上又多了一个冷着脸的妖，白衍理所应当再次被数落，琬莺姐姐边抱怨边找药，还抽空叮嘱欤关于烫伤的注意事项，同时七七八八塞了各式各样的膏药，由于白衍的伤口已然带血，只能由非妖族给他上药，琬莺在当场三妖一混魔中果断选择欤，总不能让白衍自己来，那他只会无情往伤口上怼。

处理完毕白衍的事，琬莺火急火燎离开，而白佟瞅着那不可视一字的泼墨艺术顿感心力交瘁，简简单单嘱咐二人几句就挥挥手让他们自行离开。

门外，两人刚被白佟撵出来就撞上一妖，白二挺直倚靠于门的身板，转而面向他俩，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忽视挡在白衍前面的欤，眼神直勾勾看着白衍，接着不由自主瞥向白衍的手，默默後退一步，冷冷道：“活受罪。”

“二哥费心。”白衍乖巧回。

这突如其来的乖乖样，搞得白二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也不再自讨没趣，想着眼不见为净，自个儿生着闷气，甩起袖子抖着狐耳快步离开此地。

……

白衍对此不予评价。

现下，二人当即决定回亭榭报个信，因为依据往日经验来瞧，此时的亭榭必定上演着一场鸡飞狗跳的戏码，于此，二人情不自禁加快步伐——准备拯救蜀黎于水火。

行进途中，白衍心不在焉，以至于落下欤一段距离。

他还是想为自己的好二哥挽救一下他在欤心中的形象，争取让小欤知道，不是所有狐族都蛮横不讲理且脑筋独特，比如小欤身边的自己……实话实说，他就是怕欤有色眼睛，或许大胆一点，小欤不在意？

然而就算小欤漠不关心，他也不能视若无睹，白衍快步追上欤的步伐，微微侧头，犹豫不决开口：“二哥他……本性不坏，但……一向固执己见？”

“能感受出来。”

欤放缓步伐，而且不知为何，白二总给他一种幻视十五的错觉，不是外表，只讲性格，再直白点就是幼稚，白二应该几百岁了吧，哪有一个几百岁的人……妖，专门候在门外一时辰就为了讲一句毫无作用的话，简直无聊至极。

如此道来，白二这一番使人迷惑的行径，可真令自己大开眼界，不经感叹，妖和人大同小异，有各式各样的人亦有各式各样的妖。

白衍偷瞄着欤的表情，依旧一板一眼，却使他在心底舒了一口气，紧接他又有一搭没一搭跟欤聊起药兽一族和出行相关事宜，但是，白衍话里话外都在懊悔自己不能与之同行，这已然夸张到每三句话里就有一句不满，白衍像个冤死鬼般盯着欤，确实冤有头债有主，若是没有欤那一嗓子，说不定白衍就能跟着去，而欤却不以为然，反倒真情实感告诉白衍，“养伤更为重要。”

这六个字被白衍反反复复倒腾来倒腾去，动物反刍似的，最终咽下肚去，就因为这几个字，白衍心情雨过天晴，露出和谁都一副好哥们的笑脸，痛痛快快推攘着欤的臂膀，爽朗地决定不当小尾巴了并且大方原谅小欤打他小报告的事。

“何时动身？”

“翌日卯时日出。”

“还有六个时辰啊……”白衍感叹片刻，拿出一个两指宽的瓷瓶，拉起欤的手把那东西稳稳放入他掌心，交代道，“帮我给谈奕带个东西吧。”

欤打量二三那个小物件——瓶身通体漆黑，瓶口封得严严实实，他手上不自觉掂量掂量，脱口而出问：“这是什麽？”

“前段时间让我给他捎的药材。”

不愧是药兽一族，欤了然，把那小瓶子和信函妥当收好，眼神却又在不经意间瞥到白衍手上那显眼的白布，那只手被自己缠得死死的，这使白衍本小巧的手掌看上去像一个发酵的大白面馒头。

又偷瞄大馒头几眼後，欤悄无声息转过头开口说道：“娮最近不太对劲，恍惚失神过于频繁。”

她之前可不会犯这种——把热水浇到别人手上的低级错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又有一手看得过去的医术傍身，他还清楚记得，娮有一次面不改色拿针缝自己的皮肉，手都不带抖一下。

而且类似的情况还不止一例：某次炒菜，锅底都快冒烟了，娮还在往里头添柴火，好在他嗅到糊味留了个心眼——进来瞧了一下；隔天下午，他和娮一同前往溪边洗衣服，不留神擡眼一看，差点吓出冷汗——娮正在往水深处走，那水已经没过她侧腰，自己又急急忙忙把她拉回来，并且令他费解的是，事後娮根本不记得有这一茬。

可他却清清楚楚记得每一个细节，甚至于娮当时的神情，细细回想，每当出现这种情况时，娮的一只眼睛似乎会变红，像是之前他梦中的瞳色，血的颜色？不对，得再深点，红眼每每也只是一瞬，但他确信自己无误。

“你这麽一说，我还真没有注意过，只当她是过于劳累。”白衍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随即拍板，“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欤着眼看向白衍，只见小狐狸胸有成竹地拍着自己的胸脯向他保证——待他回来之时定能解决，一板一眼承诺的狐狸似乎挺像那麽回事，欤止不住嘴角上扬。

但生活好像总擅长在你以为顺畅时给你一闷棍，典型的给颗枣後再给你一巴掌，往往事情顺畅过了头，还叫人心惶惶，整日忧心忡忡，生活是不是要给自己来个大的。

果不其然，欤就知道祸不单行——十五他们在亭榭炸开了锅，从白衍被烫伤那一刻开始，他就有种冥冥之中的预感。

他一手拦住簇拥过来的小孩子，一手把白衍护于身後，考虑到小朋友手脚没轻没重可能会碰疼白衍的伤口，出于双方考虑，欤决定暂时隔绝双方的亲密接触，却低估了这群小孩的实力，他们又哭又叫，手脚无措地抖动，搞得欤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更重要的是，蜀黎居然还在一旁隔岸观火，都不考虑搭把手？而他身後甚至传出低低的笑声，欤沉默片刻，这笑声藏不住所以干脆藏都不藏了是吧，他叹了口气，用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站住。”

听到指令，嘈杂不安的孩子们安静下来，一双双浸透泪水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出声者，其中还时不时响起抽泣声以及吸鼻涕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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