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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母失去消息后,宋卿时又在她心上狠狠扎了一刀。宋卿时明明知道她与彩屏自幼一起长大,虽为主仆,但胜似姐妹,可他还是杀了彩屏,让彩屏替她躺在了棺木里。楼七没有开口,她看着扶棺而哭的女人,不知道她这些话是对谁说的,又为何伤心成了这样。楼七看了眼露出来的趾骨,没看出什么端倪,定睛一看才发现那趾骨比正常人多出了一个脚趾。怪不得呢,怪不得她要开棺,怪不得她看了趾骨就哭成这样。原来是从趾骨认出来是她认识的人。妹妹吗?楼七心想,这具尸骨叫江晚之,虽然与余晚之一字之差,但宋卿时的夫人又怎会是余家小姐的妹妹?阴魂不散风雪渐渐大了,楼七拍掉她头上的雪,说:“我们该走了。”余晚之已经平复下来,她直起身,又将鞋袜替尸骨套了回去。她又成了那个冷静自持的余晚之,好似楼七之前看见的痛哭流涕的那个人只是幻觉。“盖棺吧。”余晚之哑声说。棺木重新封上,余晚之抓着泥土一把一把撒在了棺木上。楼七和川连又将土回填,铲雪重新覆盖了坟冢。余晚之在墓碑前慢慢蹲下来,那上面刻着她的名字,躺着的人却是彩屏。墓碑上连她的名字都没有。那宋卿时烧的纸钱她也收不到吧,在下面估计还挨着饿,受着冻呢。余晚之想起了当初买回彩屏的时候。那个八岁的小姑娘大冬天仍旧穿着单衣,脸颊冻得通红嘴唇发白,脚趾头还露在破烂的鞋外面,扯着短了一截的袖子局促地在她面前,怯生生地喊了她一声小姐。年幼的余晚之说:“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小丫头问她能吃饱吗?她说能。小丫头当时就咧着嘴开心地笑了,干裂的嘴唇裂开冒出了血珠。自那时起,那个苦命的丫头啊,便将她当作了天。余晚之扮成男孩去学堂念书,彩屏就抱着腿坐在学堂外等她。学堂里的男孩们取笑她像个女人,欺负她,彩屏就冲上去和他们打架,嘴角被打出了血,还笑着说小姐我把他们揍了。她落水,彩屏毫不犹豫地跳下去,用自己将她托了起来,她不知道一个不会泅水的丫头,是如何客服恐惧将她托起来的。后来,她们都学会了泅水。为何想要留下坠云,不单单是因为她在余晚之疯傻的时候待她没有那么差,而是因为她在余晚之落水时毫不犹豫地跳下去那一刻,让她想起了彩屏,那个丫头也和坠云一般傻。余晚之抬手摸了摸冰凉的墓碑,用干哑的嗓音轻声说:“我今日没带纸钱,改日再来给你烧,待我事了,我就来接你,我们一起回家。”……离开大昭寺时,才刚刚开始飘雪。到了半途越下越大,凛风沙沙作响,卷夹着雪粒子迎面打在人脸上,又往脖子里钻。沈让尘手握马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赶不及在城门关闭前入城了。”既白下午才在大昭寺后山泡热的身体又冷了,跟在一旁说:“公子要入城,难道他们还敢拦不成?”既白又说起了他那句口头禅,“我们家公子是谁?国公府二公子,仪妃娘娘的亲弟——”“再说我就毒哑了你。”沈让尘打断。既白立马闭紧了嘴。沈让尘道:“我们今夜不入城。”他来见左都御史徐时按本就是打了见寂然大师的幌子,出城的事越少人注意到越好。既白的脸被风割得生疼,忍不住说:“公子,来的时候我记得路边有个废弃的土地庙,就在前面几里地,咱们去那里躲一躲吧,太冷了,我怕我冻死在路上。”沈让尘首肯,又加快了速度。破庙就在前方,风雪里隐隐看到了一点光亮。既白道:“好像已经有人了。”两人策马奔近,看到土地庙里果真亮着光,破庙侧面背风的地方停着一辆马车。既白下马查探,看了眼马车后说:“公子,巧了,是余府的马车,就醉霄楼那晚三小姐乘的那个。”两人下马,既白也在马车旁套了马,才去敲门。“有人在吗?”既白明知故问。楼七耳朵一竖,觉得这声音带着三分顽皮,听着倒是有点熟悉。见里边无人应答,既白又道:“三小姐,我们赶不上进城,想借个地儿歇一歇。”楼七想起来是谁了,沈让尘身边那个背双刀的少年。她看了余晚之一眼,见余晚之懒懒地睁开了眼,问:“你们是谁?”既白道:“是我和我家公子。”余晚之明知故问:“你家公子又是谁?”既白轻哼了一声,说:“我家公子是国公府二公子,仪妃娘娘的亲弟,皇上的小舅子,天师之徒,詹事府詹事。”沈让尘无奈地看了眼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里边安静了片刻。那个带了点无精打采的声音又开了口:“这么多人,住不下。”沈让尘:“……”既白:“……”既白气得想砸门,刚抬起手,沈让尘伸手一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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