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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废黜沈煜杭后,宣乐帝高烧不退,人也陷入长?时?间昏迷,鲜有清醒的时?候。
朝野上下顿时大乱。
谁都没?想到宣乐帝这次病倒得如此突然,这位荒诞不经?的帝王虽已?上了年岁,却也不至耄耋,平素除了精神不佳外无甚大灾。
不过,想来也不奇怪,再好的身体底子也遭不住经年累月纵欲无度,加之遇上沈煜杭的事急火攻心?,宣乐帝此番恐怕凶多吉少。
深夜。
仅太子沈君铎与二皇子沈清岸侍疾床前。
往日笙歌艳舞不断的寝宫内此时?空荡得有些阴森,昏暗而寂静,只有龙榻旁点了两盏烛台,一伏一坐两道影子落在墙上,随微弱火光时?不时?曳动一二。
沈君铎攥着巾帕,轻轻为宣乐帝净手擦脸,看着父皇一夜间苍老得不成样子,这位大周太子于无声中淌下一行清泪来。
待擦拭完毕,沈君铎细细替宣乐帝整理?寝衣、掖了被角,做完这一切又拿过梳子给沈延梳理?鬓边乱发。
沈清岸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动作。
灯花燃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烛火猛的一晃,映得二人影子同时?摇动起来。
“二弟,如果你还森*晚*整*理允许我唤你一声‘二弟’…的话,”沈君铎终是哑着嗓子,开了口:“煜杭的事…我都听说了,他不该忤逆父皇。”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沈清岸淡淡应了。
他依旧戴着那张遮丑的银面具,只是如今,再没?有一个人敢在背地里嚼有关他外貌的舌根。
沈君铎垂眸,很?慢地摇了摇头,目光一直落在沈延睡颜不怎么?安稳的、沟壑纵横的衰老面容上,“约你过来不是为了说教——我虽虚长?你两岁,却完全没?有这个资格,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他絮絮说着,回眸看向沈清岸:“不过是想在父皇面前做个见证,二弟。”
沈清岸与沈君铎对视几?息,忽的笑?了,嘴角扬起他最擅长?的温柔笑?意:“皇兄过谦了,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清岸洗耳恭听。”
沈君铎也露了一抹惨笑?,“我果然不是经?国的料,连你,都待我不同。”
沈清岸笑?得眯起眼睛,不置可否。
他知道沈君铎所言,不是对比旁人对待他的态度,而是指,沈清岸在面对他时?,收了巧言令色与心?机盘算,甚至更多了些许纵容与耐心?,与对待其他皇子、大臣时?都不同。
城府深沉如沈清岸,存在如此明显区别的原因只会有一个,那便是沈君铎虽然贵为太子占尽先机,却被沈清岸摸透底细,丝毫构不成威胁,也就谈不上浪费心?力、仔细提防了。
也就是说,沈煜杭树倒猢狲散,沈清岸一家独大,皇帝又危重?,其余皇子基本已?可宣告失败了。
沈清岸乐以好言相待,不过是因着他沈君铎与人家实力相差实在太过悬殊的缘故。
说白了,沈清岸根本不必把沈君铎放在眼里。
沈君铎能参透这一点,倒让沈清岸有点意外,于是他难得半真半假地道:“皇兄最近大有长?进?,眼下父皇身子不见好,皇兄须得担起储君责任,不可随意妄自菲薄才是。”
“我想同你说的便是这事。”沈君铎面上苦意更盛,却仍强撑着一丝笑?容:“清岸,我想把这太子之位,禅让与你。”
语气笃定,没?有犹豫。
这话说完之后,沈君铎肉眼可见地大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早就难堪其扰的重?担一般。
而沈清岸则十分淡然。
他听后只是低低笑?了,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沈君铎不解,犹疑着问他:“…可是还有哪里不妥?”
“当然有,不过无需皇兄费心?。”沈清岸冲他一笑?,看上去心?情极佳,扬声唤道:“吕禧。”
一直侍奉宣乐帝左右的内侍总管从屏风后面躬身而出。
沈君铎愣愣看着他走?近,不知那人何时?站在那里,亦或是早在他遣退下人之前,吕禧就已?经?奉沈清岸之命候在那里了。
“奴才在。”吕禧朝沈清岸标标准准见了礼。
沈清岸略一颔首,吕禧立时?会意,从袖中抽出一柄黄绢卷轴,展在沈君铎眼前:“殿下若无异议,便可按印盖章。”
沈君铎望向沈清岸,后者笑?着做出“请”的手势,沈君铎才垂眸朝那圣旨上看去。
阅毕,沈君铎压抑不住地唇角微颤,似是怕极,抖着手从怀里摸了半天,才终于掏出一枚金印,那是主掌东宫、专属皇太子、行使监国职权之印。
沈煜杭深吸一气,手持太子金印,稳稳盖在圣旨上——国君玉玺的朱印旁边。
“…它是你的了,太子…殿下。”
沈君铎径直跪在沈清岸身前,双手举过头顶,托着那枚意义非凡的金印。
“皇兄知趣、识大体,是您的福份。”沈清岸也不推辞,伸手接了那印,端在眼前赏看:“若是父皇醒来知道,想必也会替皇兄高兴。”
沈君铎伏在地上没?有起来,垂着头,发丝荡在脸侧无端显出几?分落魄。
确实落魄。
他空有嫡长?子的名份,文不成、武不就,不知如何软硬兼施笼络朝臣,更不懂收买人心?为己所用,白白浪费了纪修予为他争来的太子之位。
沈清岸看够了金印,用略带怜悯的眼神看向地上的人,“皇兄怎么?还跪着?快快请起,如此大礼,清岸当真承受不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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