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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钰袖方一踏入,血腥味便扑面而来,浓烈刺鼻,直冲脑门。她眉头猛地一拧,脚步微微顿了一顿,右手已不自觉地掩住了口鼻。窟窿下方是一处地窖,借着上方透下来的微光,隐约可见石案上摆着三牲祭品,血迹早已干涸黑。
墙角蜷着七八个面黄肌瘦之人,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听见动静,有的抬起头来,眼珠浑浊,嘴唇干裂,却不出声,只呆呆地望着她。地上散落着无数骸骨,白森森的,有的尚连在一起,有的已散作零碎,铺了厚厚一层。血腥与腐臭混杂在一起,闷在这地窖之中,经年不散,闻之欲呕。
白钰袖屏住呼吸,踏过那些碎骨,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干枯的树枝上。乐正绫与洛天依亦先后跃下,脚落实地,碎骨纷纷碎裂,出密密麻麻的脆响。四人立在这白骨堆中,环顾四周,皆是面色白。
滴答,滴答。水声从暗处传来,不急不缓,一声接着一声,在这死寂的地窖中格外清晰。白钰袖循声望去,只见石案上方,暗影之中,正有殷红的液体顺着石壁缓缓淌下,一滴,又一滴,落在下方的白骨堆上,溅起细小的血珠,在骨面上滚了滚,便渗入缝隙之中。
那血水尚带温热,蒸出淡淡的腥气,与地窖中陈腐的臭味搅在一处,令人胃中翻涌。不知滴了多久,那一滩白骨已被染得斑斑点点,暗红一片。众人屏息而立,谁也不曾开口,只听得那滴答之声,一声声敲在心头。
“神,神会救我们的!”角落里一个面黄肌瘦之人猛地抬起头来,眼珠凸出,布满血丝,双手合十,朝着上方不住叩拜,额头磕在碎骨上,磕得皮破血流,也不停歇。
他嘴唇干裂,裂口处渗出暗红的血珠,声音嘶哑,喊到后面已带哭腔,浑身哆嗦,像是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枯叶。旁边几人听他这一喊,也纷纷伏下身去,有的喃喃自语,有的一声不吭,只将头埋在臂弯里,身子缩成一团,瑟瑟抖。
“请问,您说的神,究竟是什么?”白钰袖蹲下身来,语声放得又轻又缓,目光落在那人脸上,仔细打量。她见那人虽已瘦脱了相,眼珠浑浊,但目光中尚存一丝清明,不似旁人那般全然痴傻,便又近前半步,压低声音道“你且说说,那神是何模样,如何救你?”
“神之一念,移山填海,逆转生死……”那人念咒般反复叨念,声音忽高忽低,如癫如狂。话到一半,他猛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碎骨上,“咚”的一声,再抬起时,额上已破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
他也不停,又是一下,两下,三下,越磕越重,越磕越急,碎骨扎进皮肉也不觉疼,口中仍念念有词。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白骨上,殷红刺目。白钰袖伸手想扶,那人猛地一挣,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身子抖如筛糠,只拿额头一下下撞着地面,咚咚作响,像是要把自己磕死在这神前。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风铃儿摇了摇头,将目光从那磕头不止的人身上移开,嘴角微微下撇,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嫌恶。她双手叉腰,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喉间“啧”了一声,便不再看那人,转身朝地窖深处走去。
“好像入魔人,但是宁姐姐说过,这里没有那个……”娇娇突然嘟哝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她歪着脑袋,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那磕头不止的人身上扫了扫,又移开,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副想不通的神情。
她抬起脚,用鞋尖拨了拨脚边的碎骨,出咔嚓一声脆响,又低下头去,盯着那些白骨看了两眼,似乎在想什么,却终究没想明白,只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攥着刀柄的手却不觉紧了几分。
她见众人走远,连忙加快脚步,小跑着跟了上去,那柄大刀拖在地上,刀尖刮过碎骨,出刺耳的声响。她咬着下唇,将刀提了提,扛在肩上,步子又急又碎,鞋底踩得白骨咔嚓咔嚓直响。她不敢出声喊等一等,只拿眼紧紧盯着前面几个人的背影,生怕落了单。跑出几步,脚下被一截肋骨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栽,慌忙稳住,刀从肩上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骨屑。她弯腰捡起刀,抱在怀里,低着头快步追上,鼻翼翕动,呼吸急促,额角已渗出汗珠。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石壁凹处搁着一只匣子,黑沉沉的,不染尘埃。白钰袖胸口忽然一热,像是揣了个炭火盆,烫得她微微一颤。她伸手按住衣襟,眉头拧起,那热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余下一点余温,贴在心口,隐隐烫。
“钰袖,怎么了?”风铃儿见白钰袖忽然顿住脚步,便凑上前去,歪着脑袋往她脸上看,眉头微微皱起,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她攥着匕的手往身后收了收,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越过白钰袖的肩头,落在那只黑沉沉的匣子上,又收回来,在白钰袖脸上扫了扫。
“铃儿放心,我没事……”白钰袖摇了摇头,盯着那匣子看了片刻,缓步上前,蹲下身去。匣子通体乌黑,木质细密,边角包着铜,铜色暗,看不出年岁。匣盖合得严丝合缝,上面刻着些弯弯曲曲的纹路,不似中土常见的雕花,倒像是某种符文。
她伸手想触那匣子,指尖伸到半途又停住,悬在半空,微微抖,终究没有落下去,只拿眼死死盯着那些纹路,眉心那道竖纹愈加深了。她喉间一滚,回头看了风铃儿一眼,嘴唇翕动,却未出声,又转回头去,目光在那匣子上来回扫了几遍,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将手按了上去。
白钰袖手掌贴上匣盖,那些古怪雕文忽然亮起,青光幽幽,如蛇游走。她脸色骤变,只觉掌心像被无数细针扎入,内力如决堤之水,顺着指尖往外狂泻。她咬紧牙关,想抽手,手掌却似被粘住,动弹不得,连手臂都开始颤。那青光愈亮,照得她半张脸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汗珠滚滚而下。
“钰袖!”风铃儿惊呼一声,抢上前去要拉她,还未近身,便被一股大力弹开,踉跄后退数步,险些跌倒。白钰袖闷哼一声,身子剧震,那匣子嗡嗡作响,雕文上的青光顺着她的手掌往上蔓延,爬过手腕,爬上小臂。
所过之处,皮肉下的血管隐隐黑,触目惊心。她喉间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往下滑,膝盖磕在碎石上,出沉闷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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