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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小铃子你怎么知道的?”丁小三拆密报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捏着那根刚挑断的皮绳。他偏过头来看风铃儿,眼睛眨巴了两下,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又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盯着风铃儿看了片刻,才低头将密报翻到下一页,像是想从字缝里找出什么他方才漏掉的段落。
“先前遇到了……只是没想到漠北都有他们的踪迹……”风铃儿把按在桌沿的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自己衣角的一小片布料,搓了两搓。她偏头望了一眼窗外,远处沙丘脊线上日光正烈,晃得她眯了眯眼,又转回头来,视线在密报封皮的鹰隼戳印上停了片刻。
她嘴角那点荒诞的笑意早已散了,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痕重新聚拢起来。白钰袖在旁轻轻坐直了些,丁小三拆密报的手也停了。风铃儿拿指节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像是心里头正把前前后后那些零碎线索,虎背上的瘸和尚、空荡荡的村子、铜黄面具,一一拽出来重新编排,终究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对了,请问……查到一个骑着老虎的瘸腿和尚了吗?”白钰袖她双手交叠搁在膝上,指尖轻轻触着袖口,晨光从东窗斜斜地铺在她身上,把她鬓边几缕散落的白照得透亮,她没有去拢,只微微侧过头,将目光落在丁小三面前那封展开的密报上,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礼貌弧度,等着他答话。
“骑着老虎的……和尚?”丁小三把密报放了下来,眨巴了两下眼,抬起手来在耳后挠了两把,挠得那几根不服帖的碎从指缝间翘出来。他仰起头望着房梁,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把脑子里所有能翻到的名字和线报都掏出来抖落了一遍。想了片刻,又低下头去,拿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指尖顿在圈子里头,戳了两戳。
虎背上的和尚,一条腿还是瘸的,这号人物若是在漠北地界上走动,断不会没人见过。可他翻遍了近来的线报,愣是连一个沾边的影子都没有。末了他将手从桌面上收回去,对插进袖子里,抬起头来老老实实地晃了晃脑袋。
“没见过。”丁小三挠了挠后脑勺,把密报又翻了两页,纸张在指间哗啦啦响过,到底还是摇着头把密报放回了桌面上,抬起头来朝白钰袖摊了摊手。密报上记了大黑天的各处窝点、接头暗语、几桩血案的伤亡数目,却连半句提到虎背和尚的字都没有。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也觉得奇怪的纳闷,说完便把手缩回袖子里,仰着脸等白钰袖再问。
“这样啊……”白钰袖轻轻点了点头,双手仍交叠在膝上,指尖在袖口边缘慢慢地摩挲了两下。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封摊开的密报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灰黑,过了片刻,她抬起眼来,嘴角重新挂上极淡的礼貌弧度。
就在这时,几个裹着灰扑扑旧皮袍的汉子从大堂角落快步走了过来。当先一人俯下身子,一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拢在嘴边,凑到丁小三耳侧,压低嗓门絮絮地说了几句。其余几人分两侧立着,目光朝大堂前后各扫了一圈,将桌子围得严严实实。
丁小三身子往说话那人的方向一倾,手里刚拆开的密报随手搁在膝上,五指却下意识地按住了纸页。他微偏着头,耳廓几乎贴到了那汉子的嘴边,眼睛不再乱瞟,连方才那副挠头傻笑的模样都收了个干净。
那汉子语声极低,嘴唇翕动间只听见几个气声般的音节,丁小三的眉头却一分一分地拧紧了。他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只拿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随即朝那几个汉子点了点头。几人直起身来,也不多话,抱了个拳便退回角落去了。
“怎么了?”风铃儿把胳膊肘从桌上移开,挺直了脊背,方才和白钰袖互挠打闹的笑意瞬间收了个干净。她飞快地朝那几个汉子退去的方向扫了一眼,又转回头来盯着丁小三那张迅严肃下来的脸,压低嗓音问了一句,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就在夜里,又有一个村子自愿追寻那所谓的神了。”丁小三把手从密报上抬起来,指节还保持着方才按纸页时的弯曲弧度,悬在桌面上方停了片刻,才慢慢攥成拳头搁在膝头。他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咬得分明,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磨。晨光照进他皱起的眉心,把那几道竖痕照得格外深。
“无人生还,最小的孩子不过半个月。”他把拳头搁在膝头,眉头拧得更紧了些,眉心那道竖痕深得像是用刀尖刻上去的。话音落下,他目光仍盯在自己膝头的手背上,语调听不出多余的起伏,只像在念一份已知的罪状,从喉咙里涩涩地滚出来,念完之后,那句子的尾音在大堂沉滞的空气里悬了片刻,才慢慢往下坠。
“那么小的孩子也……”白钰袖轻轻开了口,嗓音有些涩。她双手仍交叠在膝上,指尖却慢慢收紧了,袖口的布料被捏出几道浅淡的褶痕。话未说尽,尾音便断了,只留半截句子悬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桌面上被晨光晒暖的那一小片木纹上,想说什么,又合上了嘴,眼底沉沉的。
“我们这就去调查。”风铃儿霍然起身,行囊已在肩头,转身便朝驿站门外走去。门外晨光正烈,干燥的风裹着细沙迎面扑来,拂过她骤然沉下的眉眼。她没有眯眼,也没有回头,步子迈得又脆又快,靴底踩在院中碎石子上沙沙作响,径直往西边那片沙丘的方向去了。
“铃儿!”白钰袖连忙从凳上站起,行囊都未来得及挎稳,便转身快步追了出去。院中碎石被她踩得沙沙急响,赶到风铃儿身侧,肩头微微起伏。风铃儿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随即与风铃儿并肩往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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