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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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盂海（第1页）

浑天仪的水滴落在盂海中出浑浊的声响，房间里安静的只听到蒋琬在低声叙述。

“魏延将军安排进来的魏谍，太过于顺利了，如果就这么把他放出去，等踏上长安的土地他再反思这件事，就会怀疑自己的判断，因此我跟杨长史商量，再给他一把火，把董舒也拉进来。”蒋琬看了丞相一眼，丞相放下的羽扇已经再次拿到手中。

“真做假时真亦假，有时候你做的越多事情就显得越假，不过我相信公琰你的判断，何况调往陇右的粮草也需要有个说法，董舒这条鲶鱼已经刺激得差不多了，以后谁能按照这个标准去筹措粮草，谁就可安制使！”丞相说到董舒，下一个该说董允了，但他犹豫着没有开口。

“汉中府的人最近在各大帐探听虚实，我不是有意要把董太守掺和进来，只是属下想弄清楚他到底在查什么？”蒋琬看丞相不语，就主动挑开话题，他这么说的时候心里是带着怨气的，因为他觉得丞相可能是在拿董允来制衡他和杨仪。

这个猜测也有佐证，汉水之约的时候，董允就跟外务属分持两条线推进。

丞相从椅子上站起身，但却继续沉默不语。

蒋琬做的是丞相一直在小心布局的事情，汉水之约之所以给董允单开一条线，就是想让他肆无忌惮的跟对岸联系，可董允没有这么做，他凭着一手谋略把刘深玩的像提线木偶一般，脏活累活全从刘深那出去了，那一段时间董允来丞相府的贫富非常高，他或许已经意识到什么了。

这一次虽然是蒋琬自己的决策，但这个动作无疑是把杨仪和丞相拉做垫背。丞相不由地有些忐忑，自己跟董允过招也没有让他留下破绽，后知后觉的蒋琬能达成目的么？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站起身的蒋琬，这个儒雅稳成的中年人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总是能最先获悉自己顾虑的东西，并且付诸于行动；如果再早个几年，大事可成！而如今随着先帝消弭，蜀汉国力衰退，已经不太适合权弄朝政了。

是啊，一场夷陵兵败似乎没有什么终章，但真正领着这一群人踏上北伐征程，丞相回头望向成都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偌大的东宫像是漂浮在川中的土地上，竟没有根基可言！何为根基，便是那犹如定海神针一般的文臣武将。

按照现在的规模，如果北伐打下长安，蜀汉甚至面临着无法共守两城的尴尬。这就是根基的重要性，蜀汉王朝的命运就像先帝那般飘零半生，不曾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这个王朝自然也没有孕育出能够紧密衔接的下一轮次中坚力量。这也是丞相为什么着急让马谡立功的原因。

蜀汉不是硬碰硬的王朝，他需要有人在前线兜兜转转，以此保障这片土地上聚集起王气，再以厚重的国体走出大山。

公元228年，丞相已经是四十有八，所谓五十知天命，前一年惊蛰的清晨，他在厚霜大地上看到一窝狐狸从山洞中逃窜出来，没过多久那片山就被当地开沟凿渠为夏季雨水做准备；丞相因此在佛前问卦，这一卦一直没有开，直到丞相写完《出师表》，他打开卦盒，佛前的莲花灯突然灭了一盏……

第二天，《出师表》就被奉往东宫。

从成都城外出的时候，圣人刘禅哭的像一个孩子，其实大家看他一直就像个孩子；只是彼时的这一幕映入丞相眼中，有很多复杂的情绪就像川中的四面群山一样堵在丞相心中，于是他没有多看圣人一眼，只是又重复交待了一句一切都在《出师表》中。

说完他便带着三军踏上征程。

可这一年圣人已经过了弱冠之礼。他哭哭啼啼的样子就跟五年前先帝托孤没有任何改变，一个人怎么会始终如一到这个样子！就像先帝总是哭哭啼啼一样，从新野到徐州，从徐州到荆州，从荆州到江夏，从江夏到益州，直到先帝坐在九龙宝座上，似乎再没见他哭过了……

为了验证圣人的哭哭啼啼是不是遗传，丞相在百官中掘了费祎这个人才，他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也从一开始就想到这个人该怎么用了，因此当他宣布破格提拔费祎为丞相府留守长史的时候，所有人都惊讶之余又没有反对，这是换了谁都不会有这么和谐稳定的效果。

对于丞相府来说，费祎是一个新人，对于百官来说，费祎代表着新的可能，对于东宫来说，费祎是一个不太复杂的新人。

对于丞相来说，费祎是一张空白纸，任何人都可以在上边涂抹颜色的空白纸。

街亭兵败以后，费祎的信从十天一封变成五天三封，这个年轻人已经被复杂的环境拖入内耗，所幸一直在基层摸排滚打的经验让他把基础工作处理的很扎实，这才没有出现后方祸乱的情况。可很多之前传递不到丞相府的压力，因为这个新人的到来也传递到丞相面前了，这是有人在试探，有群体在蠢蠢欲动……

偏偏马谡又不争气！后来在东宫执政的董允就来到汉中，此后费祎的信又从五天三封变成十天两封。

这些变化的背后，只有丞相心里最清楚。

“公琰啊，一直以来你都是最让我最省心的人，今天这里没有外人，你跟我说一说马谡的事情，外边都听到什么声音了。”丞相没有接着说董允，而是把话题引到街亭的事情上，但这个话锋转换，蒋琬就全然听明白了。

“回丞相，马谡咎由自取，诸将领都责备他没有按照部署行军……”

“武将就不说了，文官们怎么讨论，像谯家，黄家，李家，杨家在汉中也都有门庭吧。”丞相打断蒋琬。

“回丞相的话，文袍们认为是一次用人失误，但丞相自降三级之后，已经堵住众人的烁烁之口，属下认为他们不是针对丞相，而是对马氏早有偏见。”蒋琬说完这些，没敢再抬头看向丞相，这里边有些复杂且磅礴的情绪，是他这个为人稳成的性格也无法释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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