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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安了心,“那就好。”
张长蔚支吾道:“只是实际上的银子……差了几万两。”
太後冷笑一声,“差了几万两?张卿说这话的意思,是想让哀家给他补上麽?”说着声色俱厉,“你回去告诉huáng海,若是还想当这个官儿,就马上给哀家卖房子卖地,将这几万两银子补上,否则,哀家能擡举他,亦能将他踩入尘埃之中!”
张长蔚抹着额头的冷汗道:“是是是,臣一定将太後的口谕传达给huáng大人。只是……huáng大人特意来找臣说,银子大约要过一个月才能凑齐,他之前的银子已经拿去放了,总要到年关,就是让商户先预jiāo明年的保证金,也得到年关的时候。”
太後想了想,斩钉截铁地道:“先拖,若是有人拿那本记录来指摘,就让所有人死咬着不承认便是。哼,难道银子上还刻了字,哪个是从工部的库房到huáng卿手中再到旁人手中的麽?”
拖就一个字,但有时真的很好使,只要到了年关,从商户那儿预支的银子丶放出去的银子就都能到帐,足以填补上工程款中的漏dòng了。
太後继续指点道:“工部还有其他的官员,你速让人去查一查,哀家就不相信了,旁人就那麽清白无辜?查出一个,就让御史弹劾一个,哀家倒要看看,朝廷能撤掉多少个。”
法不责衆,这也是一条有利的武器,闹得越大,越不好收拾,最终,朝廷只能让官员们将吞下去的银子吐出来,然後不了了之。
张长蔚眸光发亮,满面惊叹且钦佩之色,“太後英明。”
这表qíng,惊讶中隐含钦佩丶钦佩中又带着几分发自肺腑的崇敬,是张长蔚惯常在太後面前做的,分寸总是拿捏得刚刚好,不会太露丶太露显得虚假,也不会太浅丶太浅则太後无法分辨。无需任何多馀的语言,太後都能感知他对她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丶延绵不绝,而且又不是用旁人那种露骨的连篇马屁表达出来的,仿佛是无意之中心qíng的流露,更显得真实可信,张长蔚也因此格外得太後的青眼。
只是今天这表qíng做起来却有几分狰狞的味道,太後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眉,“张卿是吏部尚书,调查工部官员贪墨一事,本也是张卿的分内职责,想来不会出任何差错的吧?”
张长蔚“咬牙切齿”地道:“是。”
太後的面色沉了下来,“张卿可是有何异议?”
“没……臣没……有异议。”
说得咬牙切齿且断断续续,太後的面色愈发沉了,但是声音还是放得很柔和,显示她是多麽的平易近人,“张卿若有别的看法,也可说出来,与哀家探讨一二。”
这一回张长蔚连回答都不回答了,只用鼻腔“唔”了一声,可是从他僵硬的面颊上就能看出,後槽牙咬得有多紧。
太後正要发怒,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声响,太後不满地蹙眉问道:“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魏公公忙躬身退出去,不一会儿折返回来,小声禀道:“长公主带着长孙小姐求见,言道有重要之事相告。”
人都已经到了殿外,而且闹了一会子了,看来惟芳是不见到她不会甘心,若惟芳不走,张长蔚也走不了,太後只略一沉吟,便道:“传。”
张长蔚忙垂下头,就想往屏风後躲,那里是放恭桶的地方,可还没等他走到屏风处,惟芳长公主就牵着长孙芬的手,神色焦急地走了进来,张长蔚只得憋着一张苦瓜脸,退到太後身後,充当太监。
惟芳只糙糙福了福,便道:“母後容禀,芬儿她方才做了个可怕的梦,与母後您有关的。”说着催促长孙芬,“你快说与母後听。”
世人都笃信梦兆,太後一听这梦是与自己有关的,也关注了起来,示意长孙芬仔细描述,不论是怎样的qíng形,都但说无妨,她自会找高僧解梦。
长孙芬忙禀道:“臣女梦见太後冬至那日去寺庙祈福,百姓们无不簇拥膜拜,可是……可是却忽然蹿出几名刺客,将丶将……请太後恕臣女不敢直言,犹记得梦中,漫天漫地的白雪被鲜血染成红色,风chuī几里,都带着血腥之气……臣女被梦中景象惊醒,故而特来禀报太後。”
太後和魏公公闻言,俱是一惊,後日便是冬至,太後的确是打算到相国寺大做法事,为百姓祈福丶并施舍米粮的。
民间素来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每到十一月冬至这一日,百姓们要更易新衣,备办饮酒,享祀先祖,寄寓来年合家团圆丶丰收富庶;朝廷也会休沐一日,官员们庆贺往来,阖家团聚,如同过年一般。尤其今年夏季大旱,收成锐减,摄政王因为趁机颁下一系列惠民政策,而深得百姓拥戴,先前太後就想用计调换米粮,将摄政王的名声败坏掉,可惜没有成功,而如今已经入冬,早先备下的米粮已经发放下去,百姓们对摄政王更是感激,太後不得不趁冬至的时机,收拢民心。
只是这种打算,太後还压在心底,怕提早说出来,被摄政王抢了先,摄政王府也时常开棚施粥,收拢民心,她不想让人学了她去。却不曾想,这没说出口的打算,竟在长孙芬的梦中出现,而且还如此凶险,怎不让太後惊心
太後罕见地颤抖着声音问道:“你可梦见了那几名刺客的音容?”
长孙芬娇躯一颤,似乎回想到了什麽可怕之事,太後和魏公公睁圆了眼睛盯着她,只盼她将刺客的容顔说出来,好防患于未然。
长孙芬闭了闭眼睛,有些害怕地道:“他们五人都蒙着脸,只是後来在打斗中,其中两人的面巾被侍卫们挑下,臣女记得,一人颧骨上有一个大黑痣,另一人没什麽特点,只记得他生得眉目清秀。”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魏公公焦急地问,“请长孙小姐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别的特征,比如身高丶拿刀拿剑的姿势等等。”
长孙芬想仔细描述,可又有些词穷,比划了半天没说明白,便指着将头埋到胸前的张长蔚道:“不如请那位小公公过来一下,臣女对照着他来说,能说得更清晰些。”
太後和魏公公丶张长蔚三人都心中一颤,这个要求可真不好!因为长孙太保是朝中一品大员,张长蔚可没少去长孙府上拍马献殷勤,况且张长蔚又算是长辈一级的了,每逢年关张长蔚去长孙府上拜年之时,长孙太保都会让儿女们出来,给叔叔伯伯们请安,长孙芬是认识张长蔚的!
魏公公忙恬着脸往前走上几步,笑道:“不如长孙小姐对照着奴才来说吧。”
长孙芬歉意地道:“实在对不住,魏公公您深身福相,与刺客的形容不符。”
这魏公公年岁大了,脸和肚皮已经是滚瓜溜圆,远不如保养得宜的张长蔚挺拔,长孙芬拿这一点来说,魏公公也反驳不得。
惟芳长公主是个急xing子,见张长蔚不但不动,还站在母後身後扭来扭去,一点没个庄重,心头火起,大喝一声,“叫你出来,听见没有!”
太後低喝一声,“惟芳,你就快要成亲了,这爆炭xing子可得改改。”
她不好说惟芳喝斥一个“太监”有何不对,只是这个“太监”的确是不能到长孙芬的面前去,这时候好不後悔,刚才应当寻个借口,先让张长蔚到殿外候着的。可是,当时也是怕擦身而过的时候,被长孙芬认出来不是。
惟芳平白被母後斥了一句,对这个“太监”愈发不满,嘟着小嘴道:“母後,孩儿只是觉得这个死太监居然不愿为母後分忧,实在是太过份了。”她是个行动派,嘴里一边说,就一边蹿过去,伸手去揪张长蔚的耳朵,要将他揪到长孙芬的面前去。
这个动作对于张长蔚来说,可不得了,还并非光是怕自己的身份bào露的问题,早在与太後商议正事的时候,他就觉得身子有些不妥当,燥热得厉害,而且又有些痒,尤其是某处,当时尚能忍住,可现在已经有些忍耐不住的架势,恨不能将背抵在石柱上,用力地蹭,方能解痒。更为可恶的是,那处儿已经高高地支起了擎天一柱,现在隐在yīn影处还没什麽,若是被揪到灯火之下,一眼就能瞧出不妥来,就算这内殿里的人都不认识他,也能知道他不是个太监。
更为麻烦的是,他看到惟芳长公主朝他走过来,他竟有种想冲上前去抱住她的冲动,当然,理智尚存,杀了张长蔚,他也是断断不敢的。
君逸之和从文两个人的角度不同,看到的qíng形自然不同。君逸之忍不住笑弯了两只凤目,问从文道:“你给他下的是什麽药?”
从文撇嘴道:“主子您忘了,您说不记得瓶子里是什麽药了,小的就两种都挑了些,量也不敢大了,好叫他留下些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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