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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巫师
这种情形太熟悉,轻而易举地构建出相同的恐惧。幼年的记忆早就已经碎片化了,胡乱拼接着,像是他臆想。可那天的情形他却记得清楚。
他照例抱着手工课上给妹妹叠的小老虎坐着校车回家。偌大的庄园门口停着闪烁着的警车,他不明所以地冲进去,妈妈坐在沙发上抽泣,他瞬间晕头转向,妹妹最爱坐的那辆婴儿车上空空如也,角落里散落着一只乳白色的蕾丝学步鞋。
警笛声和妈妈的哭泣声交缠在一起,家里乱了套,所有人都步伐匆匆,没有人注意到他回来了,他站在原地,遍体生寒。
他那被水彩涂上印记的小手偷偷把手工袋子里的千纸鹤死死攥进掌心里。
课堂上,老师不止教他们叠了小老虎,还教他们叠了千纸鹤。老师说,在叠千纸鹤的纸上写上美好的愿望,很有可能会实现的。他木然地站在台阶上,手心的冷汗浸透单薄的折纸。
上面歪歪扭扭渗出几个小字。
“希望妈妈不要总是看着妹妹。”
他的愿望一点也不美好,他是一个施展了黑魔法的巫师。
李铮强制自己从回忆里剥离出来,狭窄的柏油小路时常有坑洼,他握紧方向盘,潮湿的雨滴很有节奏的落在车前窗上,让人心生噪意。
“前面左转。”
四周的建筑随着车辆的前进变得更破旧荒芜。
李铮一声不吭盯着路况,窄叶一般的眼睛静默着,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夏侯眠翘着二郎腿坐在後面,他的衣服被人从肩膀撕开一个口子,袒露出一片白花的肉来。
“把窗户给我关了!冻死了!”他噙着一个没点燃的烟卷,眉毛恶劣的扬着。
路原往边上又挪了挪,他往日的好脾气全然不见,“不关,我不要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气。”
“你倒是不冷,大爷的自己穿得那麽严实,给我这撕的,路原你要死是吧!关了!”
路原又瞥了一眼夏侯眠那劣质的上衣,毫无愧疚之色,“你不是下海拍内衣广告去了吗,每天都这麽露着,早该习惯了吧。”
“路原,你给我来劲是吧!我low我低俗,你以为你多高尚!你高尚黎砚知愿意多看你一眼了吗?”
眼见两人又要打起来,李铮眼睛不悦地眯起来,他原本觉得路原就够不上台面的了,没想到这又来一个不安分的。
黎砚知的影子还没见呢,这两个人那点心思全在这争一时意气上了。
真是小家子气!
他还真是庆幸黎砚知现在没在这辆车上,不然不知道她脸上现在得多无光呢。
“行了,”李铮头都没回,他的语气是他常见的命令口吻,带着些许敲打意味,“路原你一个名正言顺的怎麽成天做这些掉价的事。”
他信手拈来着,心里升腾起几分诡异的责任感。为黎砚知做事做得太多了,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帮她处理好这些小情之间的关系。
他的视线冷淡地移到那张对他暂且还陌生着的脸上,这张脸长的过于浮躁,一脸混混模样,他老早就有些不满意,所以语气更重,“还有你,当小三原本就不占理了,想长久就应该安分点。”
“谁是小三!”夏侯眠一下坐正了,他伸手指着路原,指头几乎要伸进路原眼珠子里。
“你尽管问问,你叫他正宫,你看他敢答应吗!”
路原一下把他手打开,“我怎麽不敢应,我本来就是,我可是砚知正儿八经的男朋友呢!”
“你凭什麽是?”夏侯眠一副活脱地痞模样,“你自己成天穿上万块的衣服,你为砚知付出什麽了!”
“你少买个表的钱就能给砚知拍个短片了,你拍了吗?”他换了一边腿翘着,“我现在住公司管吃管住,每个月拍内衣广告的钱能全给砚知,你家不是挺有钱吗,你怎麽不把你家公司送给砚知让她去拍电影!”
李铮听着夏侯眠话里的意思,克制住了嘴里的训斥,淡淡地把头侧了回去。挺好的,两个人卷去吧,反正黎砚知不吃亏,这他还挺乐见其成的。
路原被夏侯眠一顿指摘得无力反驳,他有些顿悟似的猛得一拍大腿。
他是富二代啊!对啊,他怎麽把这事给忘了呢,他不仅能给砚知投短片,还能给砚知投资大商业片呢!
夏侯眠见路原老实了,又把脸转过来看向前面开车的李铮,他的语气丝毫不客气,“还有,你是哪位啊在这里吆五喝六的。”
“你又是哪个小四小五的,给黎砚知洗脚能轮到你了吗?”
路原的理智回笼,脸色不太好地按了一把夏侯眠,“这是砚知的哥哥,砚知的生活起居都是他一手照料的。”
他虽然有时候对李铮管东管西的限制不满,但心里还是知道李铮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没想到夏侯眠听到这话眉毛一扬,“那你就更说不上话了,”他有些轻蔑地点了点路原,“他好歹还算是个鸭子呢。”
他的视线落在李铮的肩背上,“你就一清洁工,每个月能给砚知贡献的价值充其量6000块。”
他刻薄着也没忘了指路的职责,“直行後右转。”
李铮闭了闭眼睛,後视镜里是夏侯眠挑剔的目光。
算了,先找到黎砚知再把他扔下去。
车子缓缓停在一座灰白色的二层小楼门口,周围邻里几户看得出有人常住,洁白的墙漆和时兴的瓦砖看得出翻新痕迹,这座小楼伫立其中,显得有些褪色。
大门已经生锈,靠近时有种血液的腥寒味道。
李铮将门栓擡起来,锁扣附近的锈色剥落的些许,大概是有人将门打开过。他把车门锁上,将路原和夏侯眠锁在了车里。
路原立马反应过来,将夏侯眠这个惹祸精死死控制住。这妖精有邪术,总是迷惑黎砚知,每次黎砚知一见他,他们都不能好过。
李铮扭过头来,他擡手试探性地推了推,大门颤巍巍向前扇动了片刻,落下簌簌尘屑。
门没锁。
“砚知。”李铮一只脚迈了进去。一阵潮湿瞬间包裹住了他,这所院子被附近的一棵葱郁的大树遮盖住一半的地界,没人打理,原先院子里的几棵石榴树附近生满了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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