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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秦王一来就吩咐照原计划行事,自己径直去休息了,衆人面面相觑。
其实人人心知肚明,虽然皇帝陛下再三下令,双方全力争夺,不许有半分懈怠,胆敢渎职者,以军法论处。但明日的这场作训对于乙方而言,如同陪练太子,是必须要输的。而制定如何输的作战策略,却没那麽简单,太过敷衍,输得明显,形同渎职,必须调度军队,作出拼尽全力的样子,让观战之人觉得是他们稍逊一筹,实力不敌太子一方,这才落败。
这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困难差事,不能令皇帝失望,更不能得罪太子。
陈祖德借病脱身,走之前并未给出什麽明确的作训方案,幕僚私下也是争论不休,现在继任的新帅秦王,摆明是来凑数,一来竟去睡觉了。
帅帐下的将军姓刘,乃是朝廷三品的昭勇将军,同样不想担事,见衆人看向自己,索性将事推给副将,一名四品的骑都尉,自己亦借故先行离去。
这名骑都尉名叫姜朝,是姜家的远亲,从前曾在李玄度所领的北衙禁军担任职务。李玄度出事後,他出禁军,改而投军,多年磨砺,以军功升到了这个位置。今夜他从得知秦王接替陈祖德乙帅位置的消息起,心中就替秦王感到担忧,此刻事情一层层推诿,最後竟落到自己的头上,无可奈何,沉吟片刻,便叫衆人先行散去,自己来到後帐。
秦王安卧榻上,如同入睡。
姜朝单膝下跪,低声道:“末将姜朝,斗胆打扰,见过秦王。殿下这些年可好?不知是否还记得末将?”
李玄度睁眸,转过脸,双目凝视着这名昔日的部将,起先并未开口。
帐内烛火投光于他面容之上,他神色淡淡恍惚,似在回忆往事,片刻後,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道:“将军不必多礼。我早不是你的上司了,如今一闲散之人而已。将军请起。”说完再次闭目。
姜朝朝他郑重地重重叩首之後,方遵命从地上起身,说道:“昭勇将军亦效仿陈大将军不愿担责,将指挥之事推给末将。末将无奈,前来打扰殿下休息,若能得到殿下指点,末将不胜感激。”
李玄度沉默了片刻,睁眸,缓缓坐起,道:“倘若我记得没错,你当年颇有才干。对于明日阵仗,难道便无半点想法?”
姜朝迟疑了下,拔出腰间佩剑,走到床前,在地上划出了一张简单的地形图,指着其中一条通往那山坡争夺点的路径道:“这是一条捷径,名鹰道,若末将没有料错,太子一方必会行经此路,以期快速抵达坡点争夺胜旗。我方可在此设埋伏包围……”
他顿了一下。
“若要求败,便只能作不敌之态,待两军正面相遇,约定暗号,到时撤退,任由他们通过就是了。只是这般撤退,做派若是明显,我怕过後问责,无法交差。”
李玄度注视着地上的地形图,擡起手,示意他将宝剑递来。
姜朝急忙奉上。
李玄度握剑,以剑尖在地图西北角划了一下,说道:“我方此处有片水域,渡河可迂回抵达坡点,你下令减少设防,留给他们作通过的缺口。至于你方才预定的埋伏地,全力争夺便是,不要让他们轻易通过。”
姜朝眼睛一亮,再一想,又迟疑了,道:“殿下的这个应对之法妙极。只是末将担忧,这条水路太不起眼,知道的人不多,他们万一勘察地势有所遗漏,并无打算经此通过,该当如何?”
李玄度微微一笑:“你过虑了,军中从来不乏卧虎藏龙之辈,缺的只是能叫他们出人头地的机会而已,这次作训便是有能之人崭露头角的大好机会。但凡有大局观,想发现这条路径,不难。退一万步说,即便真的无人想到,难道你在那边就没半个能办事的人?”
姜朝如同醍醐灌顶,大喜,对面前的这位先皇四子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再次跪地叩谢:“末将明白了!这就安排下去!”他从地上起身,忽又想起一事,顿了一顿,低声道:“此为殿下之策,末将不敢居功。若是部下问起……”
李玄度将宝剑倒提,递回给他。姜朝上来,双手恭敬接过,见他卷衣再次卧了下去,淡淡道:“你道是你与幕僚共议便可。”
姜朝岂不知他这些年处境艰难?回想当初鲜衣怒马,对比如今举步维艰,更是倍添感慨。压下心中涌出的情绪,恭声道:“末将明白了,殿下好生歇息,末将先去了。”
他匆匆出了大帐,将人全部召来,假意听取讨论过後,提出计策,衆幕僚无不道好,通知昭勇将军。那刘将军见对策甚好,大喜,这才回来调兵遣将,连夜紧急安排明日行动。
次日巳时,旷野之上战马嘶鸣,兵甲森严,两军对垒。在双方最後争夺的坡点附近的一处地势高耸丶能俯瞰全局的山梁之上,设有一观战席。
绘有青龙丶白虎丶朱雀丶玄武的大旗迎风猎猎飘展,孝昌皇帝亲自坐镇观战,此次随扈的上官邕丶姚侯二人地位最高,陪列左右,其馀大臣各自按照序列入座。
两军之帅因不直接参与作战,指挥位置也设在了观战席上。
太子李承煜和秦王李玄度各自一身戎衣,左右相对而坐,不时有通报军情的斥候疾步往来,送上双方的即时对阵情况。
皇帝领衆人行祭天礼,随後宣布对阵开始,气氛变得紧张了起来。
作战开始不久,太子李承煜一方的信报便就送到,说按照原定计划,以一半人马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拖住对方主力,剩馀人马悄悄开往之前勘察地形过後选定的一条秘密捷径。待顺利通过,最後的坡点便就唾手可得。
李承煜的心情很是不错。
为了这次作训,他精心准备,全力以赴,这几日甚至不回行宫,吃住都在军营,亲自过问每一个作战细节,可谓信心满满。
得报,他命人将消息递给令官。
令官快步来到铺在皇帝御座前的巨大沙盘前,命士兵在沙盘上标明甲军的行动路线。
上官邕与姚侯等人下到沙盘之侧,指指点点,无不点头称赞。
李承煜看了一眼坐自己对面的李玄度。
他神色严肃,正听着一个向他通报消息的斥候的传话。
李承煜按捺不住心中涌起的一股强烈的妒意,暗暗捏拳,手背之上,迸起了道道的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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