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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加更】
石磨偌大一个,运回来前先要定好放在何处。
六叔公对家里小辈多有关照,上门自不能空手,钟洺装了一罐虾酱,一罐鱼酱,皆是他们两口子自诩的拿手酱,提着去寻。
六叔公辈分长,说话有用,虽不是现今族里岁数最大的,但大家心里都认他是族长,凡事他出面说话,没人敢不给面子。
钟洺把东西放下,因不算贵重,六叔公没多推拒,收下後问钟洺为了何事来。
得知他想买口石磨做酱,要搁在族中石屋里,六叔公忖了片刻道:“你成亲娶了夫郎,何不直接修个自家石屋,把石磨搁在里头?”
钟洺愣了愣,发觉自己还真往这上面想过,他自有了记忆後,上山躲飓风都是跟着三叔丶四叔两家子一起,而三叔丶四叔成亲了後又带着家里人,令他未觉得有什麽不对。
眼下被六叔公提醒,方意识到自己属于小一辈,成亲後合该自己修个屋,不然钟家的老屋总有住不下的一天。
六叔公磕下水烟袋的烟袋锅子,“我不是说族屋里不能放,你说的可将石磨借给族里人用是好事,可咱们钟家一族那麽多号人,人心隔肚皮,石磨不是个便宜物,放在山上,顾不上照看,任谁都去用,哪日用坏了你都不知找谁说理。”
他咂一口水烟道:“这东西和铁锅不一样,族里买铁锅时家家都出了银钱,便知用时要仔细,石磨是你一家的东西,还是上心点得好。”
一缕白烟徐徐自六叔公口中喷出,他深深看一眼钟洺。
“你这日子刚过起来,不如借这个由头自家分出来住。”
钟洺毫不怀疑,六叔公定是也听说了他和四叔家不睦的事,想也是如此,白水澳才多大,东头两口子拌了嘴,一阵海风吹过的工夫,西头的船上就能知道。
不过六叔公没拿孝敬长辈的由头压他,让他去和四叔和好,说明六叔公也懒得管这事,郭氏爱嚼舌根子的毛病人尽皆知,大家深受其害,拎不清的性子各个心知肚明。
如今人也回了娘家,水上人和离多见,和离後照样一起养孩子的不少,是以看出事闹大了,没几个去劝的,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分出来住也好,白水澳四季都有起飓风的可能,一年到头石屋总要住个几次,回回和四叔一家共处一室,想想都浑身难受。
钟洺盘算起修石屋的事,发现自己怕是分不出时间去做,一栋石屋需要的石料甚多,盖石屋难就难在上山找石料背石头上。
别家情愿在盖石屋上花时间,是因为盖结实了可以用几十年,钟洺冥冥之中总觉得自己不会在白水澳待一辈子的,半辈子都太长,等他和苏乙的第一个孩子降生时,为了孩子的前程,他也要找到脱籍上岸的路。
石屋能住丶结实就行,新不新的不重要。
“六叔公,您也知道我家底薄,为了养家糊口成日里忙得像陀螺,实在分不出心思盖石屋,况且石磨眼看着就要买回来了,现盖也来不及。”
他想到村澳里有不少旧石屋,属于钟家族里的就有好几处,有的是家里老人去世,生的又是姐儿丶哥儿,嫁出去後随夫家住了,就此空置的,也有家里人口一多,见地方太小,额外修了新的大屋的。
钟洺将这想法说给六叔公听,同他老人家道:“我愿出点银钱从族人手里买来空屋,修补旧屋总比盖新屋快。”
水上人挣钱的路子不多,多数把手里的银钱攥得紧,从山上背石头下来又不要钱,哪个会多花冤枉钱买现成的。
只是钟洺要买,他也不拦着就是。
“我帮你打听打听,看谁家要卖,尽量给你寻个新一些的,省些修补的力气。”
六叔公实在可靠,钟洺心中大石落地,没过几日,六叔公派孙子来家里传话,叫他过去,苏乙当时手上无事,一并跟着。
卖石屋一家的汉子自也是族里亲戚,不过走动不多,钟洺该叫一声堂叔,对方的爹在世时,他称其三伯公。
这家要卖的石屋是间小屋子,只有钟家老屋的一半大,修得方方正正,除了房顶老旧破损,石缝里青苔丛生,没什麽大毛病。
“屋子是我刚成亲时修的,一晃好些年了,娃娃生多了就搬出来,五六年前起飓风时房顶吹烂了,不舍得就这麽放着,下力气修过一回,现下还结实着,不过实在是用不上了。”
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卖了换钱,过去谁能想到旧石屋也有人肯花钱买,要不是六叔家的人上船问的,他还当是诓人的。
价钱是事先说定的,二两银子,苏乙从拎来的包袱里拿出两贯铜钱递上去,对方点算无误,交易即成。
有六叔公作见证,买的又是村里自建的石屋,不必签什麽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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