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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紧急,救援还没能赶到,只有附近几个镇子自发赶来的志愿者在参与救援。陈淇跟着许凛的脚步径直进了灾区,不断有埋得比较浅的人被救出来。还有生命体征的就被救护车送往最近的医院抢救,初步确认没有了生命体征的就送去医院办理死亡证明,最后送往镇上的殡仪馆处理后事。不断有遇难者被担架抬出来,一名志愿者将一个没有了生命体征的小女孩送上担架,回过头呼唤道:“这边需要人手!”许凛走上前,蹲下身握住了担架的一边把手,陈淇小跑两步跟上去,握住了担架的另一边。虽然许凛知道陈淇跟着他下了车,但他没想到陈淇真就这么下了大巴一路跟进了灾区。虽然一场雪崩还才刚过去,但谁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一定没有意外发生。许凛蹙着眉,语气冰冷地警告道:“温屿,赶紧离开。”陈淇假装没有听见,往后面看了一眼和许凛商量道:“担架抬起来后我走后面你走前面吧,你负责看路。”救护车的数量不够,小女孩被送进了志愿者的车中。车辆将要启动时,许凛将小女孩遗落在雪地中的鞋子捡起来,像给生者穿戴衣物一般严谨地为女孩穿上了,又给女孩简单整理了一下满是泥土和雪块的头发。陈淇怎么赶也赶不走,跟着许凛和志愿者们一起将灾区边缘可供人类挖掘的区域又检查了一遍,更深处的区域就需要等专业的救援队到了才能救援了。最后一个没有了生命体征的遇难者被送上了志愿者的面包车。许凛走上前向车主出示了钱包里放着的南山殡仪馆的工作证,请求道:“麻烦能带我们一路吗?我是入殓师,想去镇上的殡仪馆支援。”附近出了事故,距离最近的小镇还有五公里,除了来现场救援的车外几乎搭不到别的车。遇难者连着担架一起被放在面包车的最后排。许凛坐到了后座仅剩的那个位置上,陈淇只能坐进了副驾驶。面包车沿着主干道开到镇上,医院距离殡仪馆只有一公里远。被雪崩掩埋的村庄一共有一百多人,被救援出来的四十人中有二十八人都已经确认遇难。殡仪馆的人手紧缺,县里派往镇上支援的入殓师还没有赶到。许凛下了车,向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说明了身份,入殓师的身份被确认后,许凛被带入了殡仪馆,陈淇则穿上了红马甲加入了志愿者的队伍。陈淇跟着许凛进入殡仪馆时,殡仪馆里已经聚集了一批遇难者。有些已经被家人认领,入殓师将遇难者的身体清理干净,为他们化妆整仪,结合遇难者家属的要求,还原死者生前的容貌和仪态。这是陈淇第一次进入殡仪馆,也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直面这场生与死的仪式。无论是入殓师脸上沉着肃穆的表情还是他们冷静而准确的动作,都无不震撼着一个普通生者的心。因为他们平常而温柔的态度,躺在台上的这些人好像并没有死去,他们像生者一样被尊重着,身体被温热柔软的毛巾擦拭,衣服的每一个褶皱都被抻平,头发也被整理得非常规整。眉眼被化妆品精心点缀,苍白的嘴唇抹上了口红。黯淡的容颜重新焕发光彩,生前的美丽被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许凛戴上口罩和手套,穿上防护服,接管了一具年轻女孩的尸体。女孩的身份已经被确定,家属也在得知了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接受了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书。许凛为女孩整仪时,作为女孩唯一亲人的父亲只是双手颤抖地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女孩的照片,然后就不敢再往后看下去地离开了殡仪馆。许凛在女孩身上盖上布,遮住女孩的身体为她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身体,整理好头发,穿上由她父亲从家中带来的漂亮衣服。根据那张小小的两寸照,许凛为她扎了一个鱼尾辫。戴上发卡,画好眉毛,在化唇妆时在女孩的嘴角轻轻勾了一下,这样看上去就和照片里一样是笑着的。除了眼睛是闭上的之外,简直和生前那副温柔爱笑的样子没什么区别。许凛在工作的过程中,始终是非常平静而肃穆的。在将女孩的容貌装扮成最整洁最美丽的样子后,许凛微微退后一步,庄重地弯腰鞠了三个躬。原本高大隐忍,想要在女儿人生中的最后时刻仍保持强大的父亲在见到女儿的样子后,瞬间就变得泣不成声了起来。挺直的背佝偻下来,搭在入殓台上的手背上暴起青筋,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呜咽声。陈淇的眼睛也止不住地酸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女孩在青春最好的年华就结束了生命,还是因为男人在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后那痛苦到极致的哭声,又或是因为入殓师在站在生与死的交界处时,赋予了生命这份永恒美丽的从容。作为殡仪馆的志愿者,陈淇分到的任务是负责接送从医院运送到殡仪馆的遗体。发生雪崩后的这几天,殡仪车几乎都没怎么停下来过。在如此大的灾难面前,人的生命变得无比微小,每一个逝去的生命却都无比沉痛。在殡仪馆工作的几天里,陈淇变得更加敬畏生命了。在将遇难者从入殓车中运送至殡仪馆之前,陈淇会同其他收殡师一起向逝者鞠三次躬,在运送的过程中会尽量保持最平缓的呼吸,最平稳的脚步,尽最大能力地尊重逝者,保护好逝者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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