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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还在心头烈烈烧着的火气,在看见梁京云轻垂下来的脑袋时,无端就被浇灭了一半。
他微弓着脊背,轻轻抿着唇,碎发似乎因为有些急促的动作而稍稍凌乱地搭在眉梢。
他就这样示弱似得耷拉下乌黑的眼,瞳仁里只映着她的身影,叫她错觉面前是一只知道自己犯了错的可怜小狗。
……不。
哪是什麽可怜。
分明是装可怜。她想。
可……
或许是她知道错的人是自己。
也或许是她再清楚不过梁京云有多倔傲。
他的脊背和脖颈总像长屹挺立的松柏,没人能让他折腰。
风不能,雪不能。
年少的那个新年冬日,她心血来潮的一句惊喜,换来他回到家後的叱骂;高考为她悖逆提交的白卷,换来皮开肉绽的一顿狠打。
他都没低过头。
然而。
然而。
那样傲然的少年,却不止一次对她低头。
他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在她面前服软似乎是很常见的一件事,哪怕错的根本不是他。
但她知道的,他没跟谁那麽服软过。
她知道他每一次的低头都代表了什麽。
他们好歹互相陪伴过对方这麽多年。
也许很多都已成习惯。
曾经的情侣也好,现在的朋友也罢。
跟他较什麽劲。
算了,算了。
夏云端嘟哝了声勉强原谅你,又擡眸,手腕微晃,“你还要抓多久?”
梁京云看着她,松手,夏云端正要缩回,却被他转手重新覆上扣紧。
他牵着她的手腕,顺手合上门。
她的馀光在这时无意瞥到一旁鞋柜上白色的鞋。
夏云端回忆了下,想起来,是上回他在商场穿得那双魔鬼一号。
她愣愣的,“这双鞋……”
梁京云循着她的视线落眸,一顿,“是你买的。”
……怪不得那天在商场她就觉得眼熟。
梁京云看起来没太在意,领着她往沙发边带。
夏云端一瘸一拐地跟着他,“都这麽久了,你怎麽还——”
“不爱浪费,”他语气镇定,“我不常穿。”
“……噢,”夏云端眨眨眼,进来後才记起来问,“你干什麽?”
梁京云一把按着她的肩坐下,“坐着。”
话落走到岛台旁的冰箱,弯腰从冷藏柜里拿出瓶冰水,又随手从柜里翻出块毛巾,浸了冷水,包住冰水走回她身边,掀起眼皮看她一眼。
“你说呢?”
他蹲下身,单膝跪地,修长的五指撩起她的裤腿,果然见她的膝盖青紫一片,满是血点,夸张得吓人。
男人蹙紧了眉,夏云端眨眨眼,忙道:
“我就是血瘀体质,容易显伤,你又不是不知道,其实没那麽严重——嘶。”
冰凉的毛巾贴上她的淤痕处,夏云端被突然的凉意刺激得想缩腿,又无处可躲,最後只有攥紧了衣角,细细地吸着气。
“‘没那麽严重’,”梁京云没擡头,重复着她的话,听不出情绪,“你现在倒能忍。”
从前手指划道两毫米的口子都娇气地喊疼。
听不出是正话反话,他边说边拧开冰水,往毛巾上又倒了点,毛巾迅速将水吸干的同时,也冻得夏云端感觉自己的膝盖开始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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