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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高烧而烧得滚烫的温度也在迅速下降,徐问真抓紧这个小妹妹,也留不住一点馀温。
婢女匆匆取了细绒来放在十七娘鼻前,细软而轻的绒毛纹丝不动,徐问真的心也沉到崖底。
她擡起头,声音艰涩地命道:“取一套十七娘子的新衣来。”
衆人心彻底落下去,含霜理应放声一哭,再带人帮着给十七娘换衣裳。
忽然,徐问真目光一动,猛地散发出灼灼亮光,她一边喊:“白芍!白芍!”一边低头凑到十七娘口边去侧耳细听,衆人见状,都提起心,医女与林医官连忙上前,一片死寂中,衆人都听到已经面泛青白毫无血色的小女孩喉咙中挤出两声艰涩的呛咳。
声音极低,若非时刻关注凝神细听,只怕无法发现。
轻软的细绒毛也似被微风吹起,在十七娘鼻前轻颤。
呛咳的声音细微而且如同铁器刮在砂纸上一般干涩刺耳,徐问真却如闻天籁,忙唤医女:“白芍你快上前!”又唤林医官来t,二人连忙上前又是施针又是渡气,徐问真不敢停下,连着唤:“问星,问星,十七娘,问星!”
不知是不是徐问真的错觉,她总觉着小女孩的面色似乎也不复方才的青白,稍微有了一点颜色。
小女孩眼睛用力几次,才艰难地露出一条小小的缝隙,旋即又无力地要闭上。徐问真大喜,连忙继续唤道:“好娘子,快快醒来,不要再闭眼了,阿姊就守在这里,纵使阎君来,我也不许祂索你的命!”
她眼眶湿热,白芍接连渡气过去,林医官也顾不得许多,一手银针如飞,屋内一时忙乱。
问星眼前白茫茫的,只隐约看到模糊的人影,与世界好像都隔了一层纱一般,只有耳边急切的女声,清晰地一声声传入她的耳中。
她嘴唇嗫嚅了一下,喉咙却什麽声音都挤不出来,又很快陷入无边的黑暗当中。
—
徐问真当真守在厢房中,一夜没敢离去。
她命人取了一把剑来,横在厢房门口。这把剑曾随着留国公徐虎昶护卫先帝,血战宫禁,在她幼时又被安上了一个守护留国公长孙女安眠的功用。
现在,她希望这把剑也能留住她的堂妹,她们有共同的祖父丶祖母,希望祖父的剑,也能保护徐家的十七娘子。
横剑在此,鬼神勿侵。
她这处小院就倚着祖母的东上院,是东上院的小跨院改建的,往常也只供她陪伴祖母时落脚或小住,昨日为图方便将十七娘挪了过来,行事是方便些,动静却瞒不过上院里。
大长公主果然一早就接到昨晚临风馆折腾了一宿的消息,便要亲身来看,被徐问真的母亲徐大夫人并妯娌七夫人强拦下了,徐大夫人道:“既然还无音讯来,必然是还稳妥的,真娘做事,母亲还信不过吗?”
大长公主摇头叹道:“正是真娘守着,我才更放心不下。”
徐大夫人一顿,她也是一夜未安,既惦记侄女的安危,又惦记女儿头次担起如此重事。
昨日晚上,她便将徐问真是如何料理推十七娘入水的十五娘与她们院中一应仆从的事情问了数遍,反复斟酌确定稳妥,又召了府内数个管事娘子过去敲打命她们服从徐问真行事,纵如此还是不能十分安心。
但叫大长公主过去是绝对不可的,大长公主昨日骤闻自家孙辈姊妹阋墙相杀的噩耗,便已有些支持不住,勉强做主压下异议将此事交给了从城外赶回家的长孙女料理後,便服药倒下了。
今日折腾过去,大长公主若有万一,在家的大夫人头一个无法交代。
她再四安抚住大长公主,表示亲自去探问一番,七夫人今日一直沉默着,这会犹豫一下,也道:“我随长嫂同去瞧瞧吧。”
大长公主擡起眼皮看她一眼,没言语,七夫人一时惴惴,心里七上八下的,半晌,大长公主方道:“也好。”
大夫人眼角馀光看到七夫人闻言如蒙救星般长松一口气,不着痕迹地微微皱了皱眉。
二人沿着廊子走不多时,出东上院内西小门便进了临风馆,徐问真仍守在厢房中。
这一夜十七娘断断续续起了几次高热,衆人都不敢放松心神,睁着眼守了一夜,这会才摸到十七娘额头温凉下来,练霜一喜,忙道:“大娘子,十七娘子退热了。”
徐问真忙伸手摸,喜道:“是,可算散热了。”
林医官也跟着熬了一宿,忙过来检查,再写出方剂来命人去按方抓药,徐问真正向他道谢,便听人通传:“大夫人丶七夫人过来了。”
不等徐问真走出去请安,徐大夫人便已一马当先进来了,她眼神越过所有人,直接看向徐问真,“真娘!”
“母亲。”徐问真笑吟吟地问安,并道:“正要命人告诉祖母与您这个好消息呢,十七妹退了热了。”
徐大夫人已紧紧握住她的手,听闻此语,也是一喜,门口走进来的七夫人更是大喜,忙道:“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果然咱们十七娘吉人自有天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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