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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霜她们日常在徐问真的装扮上格外忌讳素白,偶尔簪白色花朵也只选茉莉丶玉簪等小而美的香花,再铺叠以金翠宝石,以求荡清“晦气”。
这是端文太子刚过世时那些事给她们留下的习惯,徐问真知道她们的心病,虽并不在意那些,也只得合了她们的心。
这会要为徐问真簪花,含霜想都不想,便剪了一枝绿云来。
她取了细丝线来将牡丹细细缠在一支金祥云头钗上,再为徐问真簪在发髻上,色泽如水般幽绿清淡的牡丹随风轻颤,露出一点金边祥云,含霜注视着镜中的徐问真,不禁笑道:“今年花儿开得真好。”
“只怕是你们觉着天晴了,才认为这花开得格外好。”徐问真挽着披帛徐徐起身,又笑了,“我可却觉着,天从未暗过。”
正如她与徐大夫人所说的,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而已。
她的命没留在太子陵中,就是不该绝,从那之後的每一日,她都十分珍惜,也感觉十分美好。
马车仍候在二门上,问安这回注意到了那位面容不显的车夫。似乎每次长姊出行,都由他驾车,也只有长姊回府之後,她才看到过这个人。
车夫身量高大,面容是落到人群里不会引起半点注意的普通,但一举一动格外恭敬有礼丶沉稳有度。
马车缓缓向书局去,那书局是徐问真这几年闲来置办下的産业,主要任务是替她收集感兴趣的传奇本子丶古人笔记丶金石拓本丶旧朝帛书,在售卖主流书籍上从前并不占优势,生意也一般,这两年开始另辟蹊径卖一些雇人写的传奇本子,市场倒是不错。
马车上有些闷,徐问真却没人掀起帘子。她对问安道:“今日西阁已经修缮完备,消息灵通的人家大抵都已得到消息,宫中不日就要颁布明旨命各州选拔有志向才学的女子,你要做好准备。”
这意味着问安将要竞争的对象广泛,不只有京中的名门女子。
但问安的优势也很鲜明,一来她刚刚扬出贤孝之名,前阵子的诗文宫中圣人也曾夸过;二来她对朝局的认识丶正合圣人喜好的周全缜密性格,都是一般年轻女子做不到的。
西阁女官选才不选色,但也难免有人动借此攀龙附凤的心思,所以这场女官采选的时间只怕不会持续很长。
今上一向公私分明,于女色上并不热衷,他登基後很长一段时间宫中只有一後一妃,皇後赵氏,原定王发妻;贵妃裴氏,定王次妃。
皇後诞育皇长子端文太子与寿昌公主,裴妃则连续生育了二丶三丶四三位皇子,只不过二皇子丶四皇子早夭,裴妃膝下立住的唯有三皇子一个。
随着三皇子入学读书,裴妃兰台殿的恩宠才逐渐衰落,而後今上宠幸了两位嫔妃,均是官家出身,诞育了几位皇子公主,立住的是六皇子丶七皇子丶八皇子与寿宁公主。
三年前裴妃病逝,宫中格局又有变动,随後今上近身便只有两位宫人出身的娘子服侍,不再从官家采选嫔妃。
裴妃失幸是因三皇子入学後裴家与贵妃倚仗三皇子之聪颖野心勃勃,声势t愈大;後两位嫔妃没落也有卷入宫廷争斗之故。
如果纵观古今,今上倒称得上是一位长情而不好色的皇帝。
依大夫人所言,近年一直得幸的两位娘子容貌远不及裴妃与前两位妃子有倾城之色,只是性情谦顺柔和,温婉贞静,都是无争之人,又位份丶恩眷都相同,彼此平衡,哪怕皇後幽居含章宫不出,内廷之中也风平浪静毫无争斗之象。
今上坐拥天下,若贪恋美色,大可以广选美女,无论良贱出身,只凭天子喜好。
但他没有,这一次对待西阁的态度如此郑重,更是要做正事的。
只可惜有些人还是拎不清,眼红昔日裴妃恩宠丶裴家手握如今实际皇长子的风光,想要通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搏一把,而且这样想的人只怕还不在少数。
等今上认识到这点,西阁采选的口子就会被快速缩紧,问安目标明确,胜算很大。
问安久在闺中,眼界毕竟有限,对未来与天下才女竞争也怀有忐忑之情,徐问真见她难得地有些不安,安抚她道:“一来采选的时间不会很长,真正会加入竞争的外地女子只怕不多;二来……对女官之事,世人多有所顾忌,自愿想要参加采选的人也不会很多。”
既有想要借此机会攀龙附凤的,自然也有顾虑女子入宫行走对婚姻有碍的,京中名门不少会有此想;或者怕女儿干脆一生困在宫里的——如今消息流通不畅,外边许多地方只听过先帝裴妃,却未必了解西阁女官,他们经历更多的是先帝年间一轮一轮的花鸟使选美入宫,凡是疼爱女儿不愿失去女儿的,自然对宫中选女充满警惕与畏惧。
综合这两方考虑,单纯只想在西阁拼一个未来丶谋一个女官身份的高门女子只怕不会很多。
但现实是,门第就是许多人受教入学的第一道门槛。
问安想要从政,能有当朝尚书令亲自指点,朝廷邸报随意翻阅,京中高门谱系更是如数家珍,这是许多人一生也难以触及的起点。
京城车马匆匆,人丁簇簇,车里车外,无形中就是一道天堑。
见问安还是有些紧张,徐问真收回望着窗外的目光,压下无声的叹息,笑着睨她,口吻轻松,“怎麽,你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你大伯父没有信心?”
问安轻轻摇头,徐问真便笑,“那不就是了。你的才学足够,性格合适,自然会被圣人选中,而有你大伯父在,也不会有人刻意来阻你的前程。”
至于今上忌惮徐家,刻意不选徐氏女,那更是无稽之谈了。
说得不好听点,徐家就是皇家的狗。徐家的兴盛荣华都源于周家,徐缜是今上伴读,心腹重臣,徐纺也受今上提拔回京,满门只效忠周家与今上。
若论得今上信任,满朝旧贵新勋,应无一家可与徐家比拟。
原本,徐问真若顺利成为储妃,或许过些年,今上对徐家还会有些忌惮,会设法平衡徐缜,但现在——徐缜就是他亲得能穿一条裤子的好表弟。
他恨不得好表弟带着一家老小勤勤恳恳给他干活,最好干到他山陵崩,他死前一定叮嘱表弟,再好好辅佐新帝。
比起徐家,只怕今上更不想选的,是他的前宠妃丶皇长子之母的母族,裴家的女子。
徐问真轻抚问安的鬓角,心中想,毕竟还小呢。
平日再如何沉稳有成算,到底也是个还未及笄的孩子。
她与问安说起今日要看的帛书,问安逐渐整理好心神,聚精会神地与她闲谈,正说话间,忽然听到一阵局促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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