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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亲姊姊的眼光看,实在无法从俊才堆里杀出重围。
徐问真若是图男色,凭徐家的势力,如今她又新封县主丶坐拥食邑,哪怕放到宗女堆里也是仅次于公主一等一的尊贵,什麽样的青年俊彦弄不到手?
季芷从来不会高看男人的风骨,为了前程,没名没分地服侍公府娘子丶县主娘娘两年,有什麽难的?
何况徐问真还是如此的人品,若真有男人在她身边,肯安心服侍两年,日常生活中多用几分心,无论财资还是学识能力上,都能受益匪浅。
虽然如此想,季芷还是没有大包大揽,将季蘅选择的权利抢过来。
徐问真见她如此,反而笑了,道:“我也是提前知会你一声,毕竟咱们关系更亲近,阿蘅那里自然也还是要聊的,还是得看他的想法。他若不愿意,咱们当然一切如常,我再挑人选——这是实话,我可不是为这点事给人穿小鞋的人,你得告诉你家阿蘅,别叫他战战兢兢违心答应了。”
季芷郑重应下。
忽然听到如此大的事,哪怕以她的心性,也正经缓了一会,才重新认真扶脉,半晌道:“药可以不必吃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再开些方子,每日照常煎,不必吃下去,沐浴时倒入水中即刻,为些理气拔寒的效果,对身体影响不大,但药气很重。”
徐问真睨她一眼,“你如今很懂事啊。”
是默许的意思。
季芷稍微轻松一些,一边提笔写方子,一边笑道:“娘子和白芍教得好。”
她并不使用时下流行的熏香,身上四季应令佩戴药包,微微的药气混合在花香丶木香中,并不冲人,反而有凝心静神之效。
她又道:“天气转凉,我调配了药包方子,悬挂在屋舍内,常常嗅闻,可以预防风寒,十七娘子肺弱不可熏香,用药包便很相宜。另外两位小郎君丶小娘子处,可以每日早晚按另一副方子熏一刻钟,防风驱寒最好不过,娘子这边我会在汤沐中调整,倒用不上,但殿下丶夫人和其他郎君娘子处也可以用到。”
对于在徐府中的所有事物,她都习惯直接向徐问真汇报,其中以问星的身体调理最为细致,徐问真听罢,点头赞许,“你费心了。天气寒冷,你自己的身子也要注意,不许再熬夜读书,别仗着不在季阿婆身边便任意妄为,休逼我让白芍盯着你。”
季芷笑吟吟搂住含霜放在一旁的皮毛,“有娘子的寒衣关怀,京城的深秋也不觉得冷了。您放心吧,我的身子,我自然珍重。倒是您,熬夜丶饮酒丶少运动……总是这样下去,我虽比您年长两岁,服侍您终老好像也够用了。”
她说话时笑吟吟的,眼神却很厉害,带着医者的威严,“此番事了之後,不可再放纵了。我带着十七娘子打五禽戏,您必须加入。跑马也要常去,天冷也不可耽搁!”
“我从江州回来那一阵多勤于锻炼?这段日子不是家里事多嘛。”徐问真态度软下来,二人行为瞬间调换,含霜在旁忍俊不禁,等接到徐问真求助的眼神,才笑着道:“娘子前段日子是很勤谨。”
季芷这才点头——其实徐问真的身体是很不错的,但这段日子她与白芍一起为大长公主调理身体,想到许多病症多为血统相传,才忍不住提起这些。
幸而徐问真态度很好,也是言而有信之人,她放下心来,又柔声哄道:“我做医者,跟在您身边,若没能保您活过耄耋丶迎来双庆,岂非无能之辈?”
双庆是指两个花甲,也即一百二十岁,t徐问真眼前一黑,喃喃道:“我不如回山上修道去快一些。”
季芷不与她掰扯这个,她只需要徐问真信任她的医术,对自己的身体多爱惜一些,其他的自有她来操心。
这会收拾着医箱,她又想起一事,问道:“可要我替您叫阿蘅进来?”
“不必了。”徐问真早想好了,笑道:“叫你喊他进来,怎样都有些逼迫你们姊弟做选择的意思,只怕更吓到阿蘅。晚些,我叫人喊他进来,你到後门处接一接,将我方才的话告诉他一遍就是,如此缓和些。”
季芷认真地将此事记下,见徐问真没有别的事了,才起身告辞。
时已深秋,天气寒冷,临风馆上房也用了厚厚的绵帘,以品红素绸为面,一面绣西番莲与宝相团花,一面绣牡丹玉兰相映图。
——曲眉布置临风馆,每一处,都是按照徐问真的喜好来打理安排的。
徐问真住着也确实舒心,她阖眼懒洋洋地躺了一会,嗅着空气中的暖香,一遍支使含霜将小茶炉子续上,一边问:“曲眉那边怎样了?”
“前阵子,按照曲眉说的地方,确实找到几处端文太子旧日的人手据点。端文太子薨逝年多,他们大多也都四散开了,唯有一处还如常效力,徐延寿带人盯了许久,抓住一些他们与皇後之人的往来,顺藤摸瓜,找到了皇後的人手。”
含霜眉目沉静,仿佛说的只是今日用什麽颜色绣花的家常事,“但咱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先是含章宫被清洗一番,他们也受到颇大的打击,而後似乎有另一批人,在清洗皇後的人。皇後在宫外的人手本就不多,如今零落开来,更不成气候了。”
徐问真半阖着眼,慢吞吞地扒拉着手上的珠串,“我知道是谁了……先叫延寿回来吧,别被那些人发现。等过一阵子,循着痕迹再查找一番,不要留下隐患。叫延寿年前就在外头住着,小心些,不要以真容示人。”
“诺。”含霜轻声问:“您今日可有什麽想吃的?田庄上送来的野鸡正好,厨房似乎要炖汤,我取些来,给您做汤饼?”
“汤饼太宽厚了,不入味。”徐问真寻思一会,“问星那回要吃的细面倒是正好,下在鸡汤里不错。再做两样清爽的小菜便是,晚些他们几个只怕会过来,叫人去问问,如果来,就多备一些吧。”
吩咐完,她也笑了,“问星小小娘子,年岁不大,嘴巴却是很挑剔的,她叫人折腾出来的几样吃食,我吃着都不错。看来我从前过的还是太粗疏了一些。”
“天地良心。”含霜眉目含笑,轻轻为她盖上一条薄薄的软毡,“您的衣食住行,哪一样我们不是处处精心?也不知旧日是谁念叨,我们是将您当成王母娘娘养着了,如今倒不认账,可是到年底了,要克扣工钱?”
“我可不敢。”徐问真侧身躺过来,带着笑看她,“克扣工钱,将我们含霜娘子惹急了,不与我做好吃的可怎麽办?”
二人说笑着,炉子上的茶壶咕咕嘟咕嘟地响,冒着热腾腾的白雾,香炉内静静焚着香甜的暖香,一室静好。
晌午後,季蘅被人从兰苑叫了回来,他忽然听到徐问真叫他,还有些惊讶,见是凝露来,忙问:“娘子近日可好些了?”
“郎君不问问娘子为何要见你?”凝露笑着问。
季蘅微怔,旋即反应过来,忙道:“那娘子有何事找我?——身子好些了吗?”
凝露忍俊不禁,道:“季娘子的药,娘子用着很好,已经有了好转了,今日晨起精神很不错。至于为何找您——您过去便知道了。”
季蘅没注意到凝露对他称呼的变化,听闻徐问真好些,便放心许多,絮絮道:“我这几日问姊姊,姊姊也不说,那边的叶阿娘也是一问三不知,每日只急得烧香。娘子好转了便好,这几日兰苑生意很不错,只是也有人想要仿制咱们的香皂丶脂膏,马上入冬,我调配了新的香气方子,但还是得设法做些新鲜品类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打算往回走,凝露忙道:“不走,咱们乘车回去。”
“啊?”季蘅一愣之後,“娘子对我已经十分厚待了!我会努力给娘子赚更多钱的!”
凝露一边请他上车,一边抿唇微笑,跟着车走了几步,兴奋地想,她方才的笑那麽含蓄丶那麽有内涵,一定与娘子和含霜姊姊很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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