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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哟。”凝露忙道:“我竟把这个忘了。我这就安排去,娘子放心吧。”
问真摆摆手叫她去了,季芷看看问真,再看看季蘅,叮嘱几句也离开了。
外间使女们已经悄然退下,一时屋里只剩问真与季蘅二人,季蘅看着问真烧得苍白的面色,懊恼自己的大意——他若早知道问真种牛痘後会发热得这样厉害,一开始绝不会那般轻松大意。
问真向他招手,季蘅将头往问真身边凑了凑,低声唤:“娘子。”
这两个字是问真一向听惯的,这会听在耳中,却不知为何感觉有些生疏。
她想了想,“叫‘阿真’。”
季蘅一愣,双目怔怔看向问真,问真话出口,心反而稳定了,笑吟吟看着他,“就唤‘阿真’。”
“阿丶阿真!”季蘅忙唤了一声,又侧过身去,手忙脚乱地好像要倒水,问真知道他年轻好羞,笑着探头一看,果然脸红了。
眼圈也有些红。
看着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好像有只手戳在问真心底的软肉上,她想发出一声叹息,又不知为什麽,只是看着屋里朦胧的阳光,与身边年轻俊朗的郎君,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就这样,也挺好的。
她握紧了季蘅看起来忙乱的手,头脑中涌出的第一句话是:“以後叫我阿真,好不好?”
季蘅只顾着点头。
问真多馀的言语反而说出来,但她握紧了季蘅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二人没能有多久独处的时光,凝露显然没有含霜和季芷的眼色。
她很快将和问真胃口而且清淡的粥点端了进来,荷叶粥丶米糕口感偏清甜,便还有凉拌的玉兰片丶王瓜丝,清炒的枸杞芽丶豆干……咸香下粥。
虽然如今忌口颇多,也没委屈了问真的胃。
问真一看这搭配,就知道是含霜送进来的,凝露仔细将小几布在榻边,“含霜一听到消息,立刻送了这许多吃食来,已经换了两轮,只待娘子一睁眼便能吃到可口的。”
她用青瓷莲瓣碗盛了两碗粥,奉给季蘅一碗,婢女t擡来一张高椅请季蘅在高几另一边落座,二人面对面吃了一顿饭,问真身上还不大有力气,但含霜的手艺是她熟悉的,半碗温热的米粥落胃,胃口渐开。
季蘅思绪好像还在半空中飘着,看什麽都感觉不像真的,胃口反而没有问真这个刚从高热中逃出来的人好。
问真放下调羹,不忘吩咐,“晚上吃些蜜饵吧——几时了?”
她看着时辰不对,凝露不必出去看更漏,便笑道:“申时末了。”
问真恍然,原来她实打实昏睡了一整天。
看着季蘅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心也软得一塌糊涂,叫凝露将桌椅撤下,“备些有味道的汤面点心吧。”
凝露小声道:“您得忌口!”
“阿蘅丶阿芷你们吃。”问真道:“我这清粥小菜,味道清淡,只怕你们也吃不惯。”
季蘅恍然回神,忙道:“这就很好了。”
季芷瞥他一眼,懒得提醒他,他方才数着米粒吃粥是什麽样子。
问真却温声笑道:“我吃不得那些,你替我吃两顿好不好?”
她想要纵容一个人时,似乎是没有限度的,季蘅哪里招架得住这个,糊里糊涂地点了头。
季芷莫名觉得她和凝露在这好像有些碍眼。
问真的身体恢复其实很快,季芷後来觉得她发热可能不只与牛痘有关,和她近日一直心绪重重也有关系。
季蘅出去要大展身手做一顿汤饼,季芷和问真在房中扶脉,她仔细地写好药方,轻声对问真道:“我不知娘子为何忧心忡忡,或许是什麽我们这辈子都经历不到的大事,我也无法为娘子分担。但作为医者,我只有一句话劝娘子。”
问真看向她。
“人活一世,父母亲友,百事缠身,但说到底,是赤条条来丶孤零零走,自己先要懂得珍重自己。”
问真扶额轻笑,“我岂有不明白这个的道理。你放心吧——”
她见季芷郑重地望着她,知道季芷的担忧之情并非作假,便安抚她道:“原也只是我自己多想。烧这一场,脑袋烧得糊里糊涂的,倒想明白一些事。你放心,我不会糟践自己身体的,我还等着到老,咱们一起归耕田园呢。”
季芷嘴角露出一点笑,“我为娘子效力一辈子,老来还要替您种地不成?”
“到时候你可别种!”问真是假风雅,但她可太明白季芷这种一身书香,裹挟着旧朝名士风范的风雅人到老都爱干什麽。
有几个不效仿陶渊明的?
季芷此刻心绪坚定得很,完全不认为自己有後悔的一天,二人说笑几句,季蘅小心翼翼地提着食盒进来,一点纯粹的面香,问真尝了口汤,是用豆芽和菌菇吊的高汤,味道……还算不错。
她见季蘅眼巴巴地望着她,微微点头,表示赞许,季蘅顿时松了口气,眼睛亮起。
凝露又将预备好的小菜点心一碟碟摆好,又为季蘅安好碗筷,二人仍是面对面坐着,季蘅吃口汤面,原本觉着还好,再夹一口小菜吃,眉头便微微皱起。
问真扬眉看他,“怎麽了?”
季蘅有些懊悔,“含霜娘子还送了菰米饭进来,娘子吃饭吧。”
他的手艺只能说是普通家常水平,这年头调料又少,味道堪堪过得去而已。原本吃着没觉有什麽,与含霜等人预备的这些小菜一比,才觉出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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