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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僵记5
他就那麽站着,姿容秀绝,过于俊美。柴火炸裂,星子乱蹦,晚风悠悠。什麽都没发生,一切静得超乎寻常。
凝芜耐着性子又等了等,还是没有动静。他有心把火堆烧的很旺,就是希望惊动地底的东西。
生前没少去下界游荡,接触的怨灵恶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对怨气的感知是极其灵敏的。此地怨气之重,刺激得人几乎呼吸困难。
要不是为了能不显山露水地进九歌门,以凝芜前世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早就将这座山弄得天翻地覆。
可惜,虚浮名这小子是个不思进取的废材,成日但知吟诗作画,写淫.秽读物,正事是一件都没干。
地里的东西始终不出来,为今之计,只有一个选择。对方不露面,他就想办法挖进对方老巢,把那东西揪出来。生性好洁的凝芜自不会纡尊降贵蹲身挖土刨坑。这对他来说就是一种亵渎。
抱着双臂沉思半晌,就见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张符纸。
凝芜微微擡头,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穿越层层叠叠的黑云,清楚瞧见两道颀长红影正端凝地玉立在各自佩剑上。
柳青云注意力都在那些少年修士那边,他是打心底就不看好这位脾气冲天金贵无比的虚家公子。只有一道冷冷清清的视线,时不时在关注着山顶。两人目光一上一下,竟好巧不巧对上了。
红衣之人似是怔了怔。
凝芜勾了勾嘴角,也没当回事,应该说他没把这里所有人当回事。十九年前,这些毛头小子都还在娘胎里呢,是以,无论他做什麽,都有自信,没人能看穿他身份。
中天界能人异士何其之多,他会一两手偏门的邪术,召唤一两只魔物出来干活,也算不上惊天动地大逆不道。
谁叫他没有灵力,理由都如此充分,加上天时地利人和,万事俱备,只差一步而已。
凝芜半点也不心虚地完成了这最後一步。他咬破自己的食指,用鲜血在原来画满咒语的符纸上横勾竖直添加了几笔,口中低低念着,随即扬手。
符纸腾空猝然升起一道红色火焰,比血液还艳丽。就在那火苗将熄未熄之际,凝芜所站之地空气突然扭曲成漩涡状,仿佛被锋利的刀剑撕开一道口子,飓风势如排山倒海,裂缝越来越大。
伴随着尖锐的嘈杂哭喊声,一道漆黑人影缓缓走出,由虚到实。
一步,两步……
凝芜眉尖忍不住一抽:“嗯?”
那道人影步出裂缝,漩涡就消失了,一切恢复正常。
火堆依旧在噼里啪啦燃烧着。但山顶的平地却多出一个人。那人周身都是黑色的,比头顶的暗夜还深沉,不参杂任何颜色,只有满目的浓黑。身形高大挺拔,往上,便是一张脸。无论从背面还是前面看,他的体态怎麽都该是一位雄姿勃发的青年,但是与之相反的,他的面容却十分寥落清癯,眉间与眼角都有细细的纹路,起码超过五十岁,是个名副其实的糟老头,唯有一双鹰隼般深邃危险的眼眸,卖弄着玩味。
凝芜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怎麽来的是你?”
黑衣人比他还冷淡,语气中却带着七分戏谑:“不然你以为是谁?”
他每说一字就前进一步,周围气氛更紧迫一分,几个字说完,两人之间距离不到三步。黑衣人一擡眉眼,面上的凶残冷酷全然不加掩饰,似是凝芜再多说一字,下一刻,对方就能让他身首异处。
凝芜丝毫不怀疑,也相信这人有这种实力,也有……这种想法!
好死不死,怎麽召出这厮了。
此人,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人,因为此子非人非鬼,非妖非魔,是下界最低贱的族群——邪灵。
所谓的邪灵,就似无根之水,没有世人所理解的生命延续传承,而是凭空産生,不知道是什麽东西的一个群体。也许是下界蔓延的邪念恶念,也有可能是浓郁的怨气报复的心愿,总而言之,都有可能。没有来历,亦不知原由,就那麽平平淡淡,在下界边缘的某个角落慢慢滋生了。渐渐形成了一个国度,名为亡灵之国。
这些东西本就来路不明,天性弑杀,十分残暴,国中亡灵常年都在撕杀吞噬,弱小者往往沦为悍厉者食物,他们没有意识,没有追求,从出现到下界伊始,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吞噬同类。
好像只有把所有同类都吃光了,才能得到认可。就这样一年一年发展,到後面终于有了啓蒙的灵识,越发崇尚唯我独尊。同室操戈,以吞噬同类最多者为首,建立了死亡国度。
凝芜对下界向来没有怜悯之心,出手就是打要麽杀,走到哪里杀到哪里。打进亡灵大军,杀得其君主望风披靡,踩着那颗狰狞的人头上位,成功降服这群非人之物。
亡灵之首座下有两大战将,虽时时也都在虎视眈眈,别说忠心,但凡有朝一日能手刃其君主,早就取而代之。只不过凝芜下手比他们更快,堂而皇之,名正言顺,就成了亡灵之国的主人。亡灵崇拜强者,两名战将自然而然成其麾下。因二者没有姓名,凝芜嫌不方便,总不能每天喂了这个又喂那个,于是亲自赐名,黑衣者名为黑鸢,白衣者名白兰。
名字虽文雅温逊,作风却与之天差地远。
亡灵没有世俗的容貌之辨,也没有固定形态,都是随心所欲变换样子。那黑鸢就热衷变换成老人模样,满腔魔障恶念,心思诡诈,深沉难测,一脸的邪魅与狡猾,擅长玩弄人性。
即是说,他杀人也杀,不过有个变态喜好,就是爱欣赏猎物在面临死亡前的苦苦挣扎。类似于猫捉耗子,相当惨无人道。
一眼看出他的废,黑鸢耐人寻味道:“是你召唤本尊?”
请佛容易送佛难,凝芜大感头疼。如果是前世的修为,大可以颐指气使,让黑鸢往东绝对不敢往西,敢违抗就暴打一顿。以强制强以恶制恶,简单又粗暴,还很好用。
但眼下不行,就好比驯野兽,只有你比它强大,有办法制服,才能让它唯命是从,不然就等着被玩死吧。听他口气,被玩弄于股掌的人恐怕是自己。要是说出召唤对方来是让他刨土,以黑鸢的个性,怕不要将整座山夷平?
到此地步,什麽脸面修养都不要了,厚着脸皮,眼观鼻鼻观心,从容道:“不是,你找错人了。”
黑鸢哈的一笑,凝目盯着他。
看样子一时半会不会出手,凝芜找准机会急忙退後好远。黑鸢也不动,就静静观望,仿佛当他是个死人,并不担心他拔腿就跑。四下看看,深深呼吸,犹如被埋在地底几百年才得以重见光明,神色流露出拨云见日的舒畅。
“这里就是中天界?还真是与衆不同……”
这厮没来过中天界。
还没等他感叹完,突然一阵天摇地晃。他所在的地面莫名其妙塌陷下去,连同那火堆。
凝芜早就察觉,故意退那麽远的。不一会儿,一个漆黑深幽如同怪物大嘴般的洞就呈现在眼前。凝芜幸灾乐祸地低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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