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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宗神秀的部分记忆,想来另外两人看到的应该会跟自己不一样,否则干麽不在同一个地方。
景惹惊魂未定道:“这位公子,你是在问我麽?”
凝芜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觉得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景惹确定他确实是在问自己,别人提问,自己不回答很没有礼貌,当即说道:“也没有看到什麽特别的。自从与二位在迷雾中走散,我进入了一栋楼,被带到了其他地方,就一直在走路,顺便寻找两位。没想到终于相见。”
凝芜:“就这样?”
景惹认真道:“是的。”
纵使他说得再真诚,凝芜也不可能相信,知道问不出东西,他看向宗神秀,恰好对方也在望他,两人目光交投。一时间,凝芜竟不知该怎麽开口。
景惹整理着凌乱的衣服,目光有意无意望着前方,忽然看见两条人影。不觉“咦”了一声。
凝芜二人随之望去。三人前方不远,是一片湖泊,上方凝固着一团一团淡淡浮云,那湖泊的水也像凝固的一般,没有风,波澜不惊,看上去就仿佛画上的景物,给人一种不切实际的虚无感。再远处,有一座石桥,对面是白墙黛瓦的几间房屋,寥寥几笔勾勒,简单粗糙。所有一切都感觉不是很真实,有种阴冷恐怖的意味。
湖边岸上,有两名女子。前者梳着双髻,穿着丫鬟服饰,而後者却是一位面容秀丽的小姐。明明是大白天,那丫鬟手里却提着一盏红艳艳的灯笼,两人举止说不出的诡异。
瞎子也知道有问题。景惹刚从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杀中侥幸逃脱,见状不禁缩了缩脖子,惊讶道:“竟然还有其他人。”
凝芜冷笑:“是人是鬼还不一定。”
景惹後怕道:“……别又是鬼吧。”
凝芜:“你怕?”
景惹笑了笑,脸上露出好看的酒窝,摸摸鼻子,道:“实不相瞒,我……确实有点怕鬼。”
凝芜哈的笑了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单纯觉得好笑。抱着双臂,迈步向前。似乎猜到他会过去,宗神秀与他并肩,像是心有灵犀,默契十足。两人衣衫整齐,都是绯红如枫叶,瞧着背影,都觉着丰神俊朗。
景惹呆了呆,忙也跟了过去。
很快,三人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关于梦魂女的故事。那梦魂女出自书香门第,名为丽姬,姿色出衆,容颜不俗,是富贵人家捧在手心的小姐。然这位小姐可不简单,打小便有个武状元的梦想,她不愿像闺阁中的女子那样,一生足不出户,只知道嫁人後相夫教子,犹如井底之蛙。她希望能够如同男儿一般驰骋沙场,冲锋陷阵,保家卫国。可是这与她的父母想法不仅相悖,简直差得快要倒反天罡。自古父母,无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丽姬的父母自然也是如此。从小培养女儿知书达理,琴棋书画,礼仪教养,就是望她长大後找个门当户对的相公生儿育女,平安一生。丽姬自己的想法在他们看来就是离经叛道,异想天开。又不是男儿郎,女娇娥就该安分守己,乖乖听话。所以从不允许女儿有这样的念头。家中关于男子所用的刀枪剑戟全都被封锁,要麽烧毁。二老虽是溺爱女儿,平素管教也甚严,从不允许她独自出门。
长此以往,丽姬心里未免生出一股抑郁情绪,学那些文人墨客,终日将满腔壮志诉诸笔端。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写的这些书稿被来她家做客的一名书生看到,那书生姓刘。为小姐才情志向深深折服。当时就心痒难耐,写了一番诉说衷肠的话,交给小姐的贴身丫鬟,书信中除了表露出对小姐志向的钦佩,还有感同身受,言明自己也是怀揣鸿鹄之志者。你来我往,两人便以这样的方式渐渐熟悉。那刘生花言巧语,文字处处无不是对小姐的崇拜与欣赏,更重要的是,他显示出自己能够理解小姐的苦衷,为她感到愁苦郁闷。那小姐久居深闺,心事无人知晓,刘生的话就如甘霖雨露,滋养了她孤寂的心灵,带给了她慰藉,遂引以为毕生知己。
元宵佳节,小姐带着丫鬟出去看灯会,回来时,在湖边见到了刘生,两人一见如故,当时就把对方看作了灵魂伴侣,偷偷私会,当真是郎情妾意,耳鬓厮磨,好不快活。可是好景不长,那刘生本人并不像他文字表现的那般忠贞不渝,根本就是个见异思迁,三心二意的浪荡子,红粉知己一大堆,万花丛中过,战绩累累,专骗纯情少女。他见小姐美貌,才故意说那些话接近,获取对方好感。得到以後,很快腻乏,弃之如敝履。初时小姐还没察觉,还在为他开脱,以为他发奋读书,是为了考取功名後提亲明媒正娶。和世间所有才子佳人故事一样,结局算不得美好,甚至很凄惨。
待小姐从丫鬟打听到的信息得知那刘生就是个不知检点的好色之徒,自己满腔真情付诸流水不说,还丢了清白之身,落得闲言碎语。当真是气得差点撞墙而死。好在及时醒悟。如果故事到了这里,以小姐郁郁而终,就太没意思。开头就说过,那小姐是个有着男儿般舞刀弄枪梦想之人,外表虽弱不禁风,娇娇滴滴,外柔内刚,骨子里实则性子激烈。在得知刘生无耻卑鄙的行径後,当天晚上,她就给自己买了口血红的棺材,放置在府外租赁的屋子里。随後,让丫鬟给刘生送信,约两人在第一次相见的湖边见面,小姐故意引着刘生往棺材屋去,到了那里,趁着刘生不注意,冷不防用藏好的匕首把刘生捅死了,也给自己心口扎了一刀,抱着刘生跌入棺中。生不同床,死後同穴,想法偏激,做法也偏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堪为女子楷模。
丽姬怨气冲天,死後化身厉鬼,性格发生极大转变,仿佛生前所有郁闷都在死後得到疏解,那刘生的鬼魂没有她强大,被她吞噬了。从此,丽姬就在家门口一带作祟,男女老少无差别猎杀。每当临近黄昏,只要有人看到一个丫鬟提着一盏红色花灯带着一位小姐在湖边散步,回去後不出两日必死。莫名其妙暴病的人太多,事情闹大了,丽姬被一位修士发现,不想被打得魂飞魄散,只好逃到下界,取缔望乡台,成为梦魂女,给思念亲人的鬼魂织梦。她自己则永远都活在与刘生见面的那一日。凝芜见到她在棺材里带笑入睡的样子,就是她沉溺于梦境的时刻。
弄明白一切後,景惹道:“梦魂女不肯从梦中醒来,那我们怎麽出去?难道永远困在她的梦里吗?”
凝芜懒待说话。宗神秀沉吟道:“有办法。”
凝芜跟着道:“确实有办法。”
景惹疑惑道:“是什麽?”
凝芜指着又在重复经历的梦境,那丫鬟提灯带着小姐徐徐行走在岸边,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既是她做的梦,很简单,你去把她打醒就行了。”
景惹一怔,没想到是这种办法,不好意思道:“打……打醒?可是那是位姑娘,怎好下手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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