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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仿佛被吓到,身子缩得更小,怯生生道:“信……信玄。”
凝芜低头,细细察看。见男子乱发下,透过绳子勒出的狰狞痕迹,能看到一抹创痕。虽然伤疤已经愈合,但还是能看出,那是利刃造成的。他还记得在海棠树下,那位老人给他讲述的故事中,最後信玄确实是用刀子割喉,把血都滴在了被放干血的少女身上,最终救活了少女,而他自己则凄惨死去。想不到眼前之人居然就是老人还在苦苦等待之人。信玄会成为鬼,就在鬼族,多半是因为心里还有放不下的执念。只是这执念不知是不是与少女有关。
景惹看了看他,疑惑道:“虚公子?你认识这位兄台?”
君凤鸣和宗神秀也在看他。凝芜定了定神,站直,恢复漠不关心的样子,淡淡道:“不认识。”
景惹:“啊?”
看上去有些失望。凝芜可没有满足他好奇心的想法,投了个眼神给君凤鸣。後者会意,知道是让他带上这个名为信玄的男子。君凤鸣话不多说,也不多问,便自顾自的将男子扶了起来。
信玄本是要躲避,然而君凤鸣算准他会抗拒,出手极快,一把抓住他手臂,就将人拉起,恭恭敬敬对宗神秀道:“还得麻烦宗师兄。”
不消多言,宗神秀颔首,剑光划过,“铮铮”两声,就将束缚信玄手脚的铁链斩断。很显然,他身上的铁链跟禁锢雅奴的是不一样的。又或者说,他本身的执念,没有那群雅奴深,所以铁链还是可以为外力破坏。
信玄也没想过会有人帮他,能感受到他们都没敌意,是真的在帮自己。他虽胆小,但心地善良,忙道:“多丶多谢。”
这还是憋了半天才憋出来的几个字。但对他而言,已经很是难能可贵。眼光瞥向君凤鸣拉他的那只手,欲言又止,死死咬住嘴唇,一鼓作气,局促道:“那……那个,我……我可以,就……不麻烦……”
君凤鸣听明白,不确定道:“你真的可以?”
信玄用力点头。既然如此,君凤鸣也不为难他,闻言松手。
凝芜往那牌坊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打量他,缓缓道:“你到底拿了戚澜什麽东西?”
听到这句话,本就惶恐不安的信玄又紧张了,疯狂摇头,手舞足蹈,一通狂乱解释:“我……我没有……我真的……什麽都没拿。”
他没敢跟凝芜对视,倒不是因为心虚,而是他跟任何人说话,都不敢直视说话者眼睛,仿佛那是一种大不敬,看了就会丢掉性命。这与他生前境遇有关。几人之中,凝芜是最清楚信玄来历,以及生平的,所以没有多心。但也没轻易就相信,斟酌着,换了个问法,道:“她丢了何物?”
这次,信玄没有犹豫,忙不叠道:“是……是一片玲珑叶笛。”
凝芜挑眉:“你如何得知?”
信玄听出他的询问,脸色微变,关乎自身清白,一改先前怯懦姿态,霍地擡眼,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低头,嘴上磕磕绊绊道:“我……是那位姑娘……”
他话没说完,凝芜就猜到是怎麽回事。定是戚澜在逼迫的过程中自己说出来的。她是咬定东西被信玄拿走了。而信玄的反应,能够看出,拿走东西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戚澜各种酷刑都用上了,但还是逼问不出结果,恼怒之下,就将他吊在石牌上,以儆效尤。
凝芜好奇一件事,便道:“你跟戚澜怎会牵扯上?”
二者,一个是妖族至高无上,嚣张跋扈的圣皇,一个是鬼族,只能跟雅奴同住的低贱奴隶,那是十万八千里的差距,完全八竿子打不着,又怎会有瓜葛?以戚澜目中容不下鬼的个性,信玄没灰飞烟灭,还能活到被吊起来示衆,可以说是十分难得了。
信玄没有隐瞒,大大方方说了出来。只是说话时仿佛气息不稳,信心不足,断断续续,坑坑洼洼,要是碰到没有耐心的人,估计都快听得咬牙切齿了。
原来戚澜遭人暗算,她是个要强要面子之人,强撑着一口气,追踪那暗害她之人来到鬼族领域,却在半路内伤爆发晕倒了,是信玄救了她。但她醒来,就发现自己不离身的叶笛被偷了,不由分说,当即将目标锁定在救她的信玄身上。在戚澜的认知里,鬼族就没有好东西,都是一群低贱肮脏该死的虫子,她也不相信是信玄救了她。
若非重伤在身,早就一掌将他拍死。一口咬定,叶笛被信玄偷走。信玄百口莫辩,即便有理有据,以他这种温吞胆小的个性,一句话都捋不顺说不完整,根本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落在戚澜眼里,俨然成了心里有鬼。不然为何说话吞吞吐吐。越发坚定,鬼族真是低劣恶心的族群。信玄被她掌劈剑砍,没奈何,只得逃命。但是没逃多久,就被抓壮丁的鬼卒抓到了劣者城关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就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了。戚澜无意间的撞门,找到了他,将他带回妖族审问。但无论她如何威逼利诱,没拿就是没拿,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又不能真的将信玄打死,尽管已经死了。所以,就有了几人刚刚看到他被高高吊着的一幕。
听完,景惹摇头道:“妖族这位圣皇怎的如此……”
如此後面的话没有直说,显然是觉得在背後议论一位姑娘非君子所为。凝芜却在心里替他补充完整,他这位阿姐,岂非跋扈惯了。妖族上下,都是一根筋,爱一个人就只认定一个人,相反,恨一个人,那必定也是全心全意,只恨一个人。而戚澜仇恨鄙夷的,是整个鬼族,因为,凝芜的母亲,就来自鬼族。说到底,恨的也只是凝芜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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