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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颀。”蒋济维叫他,“我今天刚帮你解围,你以怨报德啊?”
绝非蒋济维想要揪着这件事不放,只不过越想越气,他是不知道梁颀能不能凭借一己之力将其他三个人撂倒,只知道如果梁颀的那个拳头如果挥出去了,家里就会有大麻烦等着他。
“谢谢你啊。”梁颀边走边很没有诚意的道谢。
蒋济维闷头跟了上来,也不是多大的事,等气消得差不多後,他们也快到了一楼。
这个点很难打车,去坐地铁还要走一段路。蒋济维还沉浸在刚刚的恐怖氛围中,朝着梁颀扯出一个笑,能屈能伸地说道:“梁颀,一起回家吗?”
梁颀也学着他笑了笑,回绝道:“我还有事。”
蒋济维将信将疑地问:“什麽事,还要去那家便利店打工吗?”
梁颀现在态度还不错,很耐心地回答说:“今天是去另一家网吧。”
他的工作跨越还蛮大,但是听上去无一都是夜班,蒋济维说:“我妈昨天还关心你,问你这麽多天都这麽晚回来,是干嘛去了,有没有按时上课。”
梁颀没有在笑了,已经到了校门口,该是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蒋济维懒得再勉强,随便晃了晃手就当作告别。还没走远,梁颀叫住他,递过来一把透明的伞,蒋济维没接,用眼神询问这是什麽意思。梁颀简洁地解释道:“可能待会还会下雨,我这里多了一把伞,你拿去吧。”
结果梁颀的担心完全多馀,蒋济维回家的路上并没有下雨。作业在学校的时候早已做完,蒋济维无所事事,只能盯着梁颀给的那把伞发呆。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透明雨伞,上面印着可爱的盗版hellokitty图案,有在交给蒋济维之前被使用过的未干的水迹。
该说蒋济维的运气很好,回来没多久又开始下起雨,夏初的雨总是带着厚厚的水汽,蒸得蒋济维有些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的时候,蒋济维听见楼下门铃在响,接着一阵脚步声,是家里的陈阿姨去开门。然後又听见陈阿姨惊呼:“你没有带伞吗?怎麽淋成这样。”
梁颀的声音被雨幕蒸湿之後变得朦朦胧胧的:“早上出门忘记带了。”
蒋济维闭着眼睛漫无目的地想,他房间窗户的视野极好,刚刚眺望时好像看见梁颀在巷子拐角和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生说话,距离不远,蒋济维还能看见女生专注地仰头看着梁颀说话,以一双在夜里带着湿漉漉亮色的眼睛。按照这个情景推论,梁颀明明是为了洗脱和女生出去约会的嫌疑把伞扔给了他,但是将伞递给他时却像是真的在担心蒋济维会被大雨给淋湿。
还有陈阿姨,陈阿姨对梁颀很好,完全没有因为他和蒋济维谁是谁而厚此薄彼,梁颀却还是会像现在这样面不改色地骗她。欺骗对于梁颀来说似乎是信手拈来的本领,认识梁颀的时间也不算长,但是蒋济维却已经数不清几次听梁颀像这样在长辈面前维持好学生的样子说谎。
于是蒋济维又想起第一次见到梁颀的样子。蒋济维第一次见到梁颀,不是在班上,而是在自己家里——他母亲常远四十九岁的宴席上。逼近五十岁的年纪,常远有意想把这个生日平淡地揭过,于是只请了寥寥几个人来家里做客。聚餐约定的时间是八点,但是八点过後,亲戚中最和常远交好的表妹沈书陶沈阿姨因为路上出了点状况姗姗来迟。蒋济维那个时候应该不算高兴,因为今天陈阿姨准备宴席时,蒋济维点名要了一份松鼠桂鱼,陈阿姨做的松鼠桂鱼酸甜得当丶外酥里嫩,十分好下口。可惜常远平日吃饭少油少盐,陈阿姨做饭又喜欢迁就她的口味,所以这道菜并不常在他们家的餐桌上出现。眼下蒋济维看着面前这道卖相极佳的松鼠桂鱼,猜想等沈阿姨一家来了,或许它早就失去了最佳的口感。
因此在其他人光临的时候,蒋济维只是走马观花地打了一遍招呼,而当沈书陶来时,蒋济维和常远一起守在大门处,看样子比常远还要更热情丶更认真。除了沈书陶,还有她的丈夫梁舸以及因为父母从小早逝被寄养在家里视如己出的梁见青。因为常远和沈书陶的姐妹关系,他们两家平时交往密切,轻而易举的,蒋济维发现眼熟的一家人当中出现了一个陌生人。他和前方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和其他人的华服不同,他的衣服在寒冬腊月显得单薄且简陋,像是从气候温暖的地方回来,还未来得及换下衣服就赶往这里。由于他低垂着头,蒋济维看不清表情,只能瞧见因为鼻子和眼睛组成的精致深邃的弧度所留下的淡淡阴影,被前方融洽的交谈声甩在了身後。常远看见他们一行人高兴地打起招呼,一时间这个飘着雪的大门旁变得十分热闹,这个陌生人却沉默地立在他们身後,时不时地呵出一团白雾,消散後依然是一片沉寂。
沈书陶很喜欢蒋济维这个小辈,一见面就笑呵呵地摸了摸他的头说:“小维明年就要升高三了吧,学习紧张吗?”
蒋济维当时心不在焉回答了什麽现在已经忘记,只记得常远很快注意到落在人群後面的新面孔,迟疑着说:“这位是?”
沈书陶笑意淡了一些,没有说话。
这时沈书陶的丈夫梁舸出声:“这是我们刚领养回来的孩子,叫梁颀。”
梁舸还想再介绍,沈书陶打断道:“站在这也怪冷的,我们进去说吧。”
常远察觉到不对,于是也说:“等你们好久了,走走走快进去。”
在快要进门的时候蒋济维鬼使神差地又看了那个叫梁颀的陌生人一眼:梁颀依旧伫立在原地,在他们快要消失在视线范围的时也没有急着跟上来,反而偏头看了看他们家门口那盏装饰得非常华丽的路灯,像是文艺电影里一直以中画幅的距离跟着主角的泛焦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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