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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都看着我?”钟寻路转头问祁原。
祁原瞥他一眼,随口道:“夸你乖。”
钟寻路一顿,解释道:“一直坐着也无聊,就去买了水。”
祁原目睹他擡头看了自己一眼又迅速低下视线,把惊诧和微妙高昂的情绪压了下去,那双狼耳却精神抖擞地支棱起来。
“艹,我也想要这麽无聊的弟弟。”高诚一口气喝了半瓶水,揪起胸口衣服擦了把汗道。
钟寻路只觉得脑袋上一圈问号,压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麽。
喝完水闲扯几句,下课铃刚好响起,衆人各回各班,高诚还喊了句:“哎,以後你哥去玩儿叫他带上你啊。”
钟寻路点头,跟他说了声“拜”,俊秀侧脸被一道阳光分隔成明暗两边,眼睫翕动,嘴唇微干。
“走了。”祁原在钟寻路後脑勺拍了拍,把他带得往前迈了一步,然後把水递过去,也没问他在哪加的盐。
钟寻路犹豫着接过水,“给我喝?”
祁原撩起眼皮看他:“不然?”
矿泉水瓶口很小,两个人同喝一瓶,嘴唇碰过的地方想不重合都难。钟寻路一句“你不是洁癖吗”没问出口,拧开瓶盖,嘴唇贴上去时脑海里不断浮现刚才祁原仰头喝水的样子。
喉咙突然更干了,他无意间多喝了几口。
开学考发卷讲评一套流程走下来,没过几周又逢期中考。
这次考试出卷综合度高,考虑到所有层次的学生,算是给被开学考血虐的学生一个安慰。两个月踏踏实实补课,把祁原勾的题掌握透彻,钟寻路考完物理出来感觉良好,接下来的几科心态自然不差,顺顺利利地度过三天半考试。
下周是万衆期待的校运会,学校安排在期中考後就是意在给学生放松,然而十七八的年纪不再像小孩子一般活泼好动,大多数人只把校运会当作可以吃零食玩手机聚衆扯皮的自由活动而已,五花八门的运动项目还得靠班长和体委到处拉人,耐力差的都能弄去长跑凑数。
钟寻路就是一千五里那个凑数的,所幸他耐力不算太差,人长得清瘦腿又长,体委怂恿他的时候说“小路一看就是个长跑健将”,他被迫参赛,从此也学会把态度硬起来,拒绝了其他所有项目。
校运会当天烈日当空,主舞台上的播音棚隐匿在阴处,主持人仍然拈着纸巾不断擦汗,偌大田径场音乐震天响,各班後勤一箱箱搬矿泉水忙得脚不沾地,大本营里的闲人一股脑往棚里挤,晒是晒不到,人挨人坐在一起却闷得慌,急救点人数越来越多,救助人手供不应求,校医处只能从各班扩招志愿者。
钟寻路就在播音员念第二遍征集通知时走进洗手间。
高二年级一千五长跑在下午四点半开始,提前半小时检录。现在还有十分钟到四点,为了保险,钟寻路还是来了趟厕所,洗手出来经过一条长廊时,被三个男生意味深长地打量。
经验使钟寻路警惕,特地绕开他们走,擦肩而过时却被中间那位身高近一米九头顶青皮的男生挡住去路。
人换了一批,伎俩却大同小异,连堵人的动作都如此相似。
还有五分钟检录。钟寻路收起手机,往後退开一步,擡头直视青皮,开门见山道:“有事直说。”
青皮单手插兜,字正腔圆道:“钟丶寻丶路,没念错吧?”然後拿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怼到钟寻路面前,贴心地每停留几秒就翻一下页,“看看,你母亲年轻的时候很漂亮,比现在识大体多了,是不是?”
入眼是用手机二次拍摄的几张老照片。第一张是一栋破旧的房子旁,一位容貌靓丽的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个襁褓婴儿,半个身子探出停在门口的豪车,手里提着几沓毫无包装的现金,赤裸又刺眼;第二张模糊不清,看得出来是偷拍,狭小的客厅里,姿容稍显褪色的女人巴掌还停留在西装革履的男人侧脸,空中票状物体翻飞,抓拍时扯出道道红影;第三张换了个条件好很多的房子,遮挡不住老态的女子蹲在地上,泪流满面地抱住眼前七八岁大的孩子,嘴唇微张不知在说些什麽;第四张——
第四张钟寻路没看下去,双目赤红地瞪着青皮。
“究竟什麽时候收钱什麽时候高风亮节,我没怎麽研究透,”青皮往後退一步,微微颔首佯作请教,“你是她亲生儿子,应该更了解她,不如帮——”
“砰”地一声巨响,手机被砸到墙上,屏幕四分五裂。
飞溅的碎片划过侧脸渗出丝血,钟寻路浑不在意,从堆满旧物的走廊旁抄起一根棒球棍,猛地朝青皮後脑勺砸过去。一切动作发生在瞬息之间,青皮虽偏头闪避,侧颈却挨了一下,皮肉瞬间淤紫。另外两人抡圆了拳头打过来,钟寻路避一下挨一下,攻势不减,像头发狂的野兽,能打中对方一下是一下,检录比赛全然抛之脑後,使劲全力一通猛打,像台没有痛觉的机器。
周围人早被吓得退避三舍,就这两三分钟里,几乎没有来上厕所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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