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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而言之,那蛊并非有一丝一毫为思无涯的性命考量,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思红眉自己。
思无涯能活下来,不过沾了同寿蛊本身蛊性的光而已。
伽月的目光落在思无涯身上,思无涯无知无觉的昏迷着,金色的眼眸紧闭,失去了戾气与力量之後,仿佛一个被人丢弃的破布娃娃般。
这一刻,伽月忽然很庆幸思无涯昏过去了,这样便不必听到这些残酷的真相,锥心的话语。
伽月摇着头,心下冰凉,说:“你不能这样对他。”
伽月想说点什麽,但此时说这样的话,反而令思无涯更难堪,仿佛自取其辱一样,伽月咬咬唇,忍住了,没有多说。
“要怪便怪那狗皇帝吧,”提起皇帝,思红眉骤然变了脸色,笑容仿佛无法再维持,取而代之的,是满面难以压制的恨意,“当年花言巧语,山盟海誓的骗着我,我什麽都给了他,甚至为他不惜脱离部族,远走他乡。结果呢,我得到了什麽!”
思红眉伸展双臂,厉声道:“後宫佳丽三千,我与她人共侍一夫!这还不算,不过区区数日,便始乱终弃,移情他人,犹如置我于冷宫。”
伽月静默听着思红眉述说往事,知道这才是她真正想要宣泄的。
“想我从小亦是衆星捧月,锦衣玉食的长大,不曾想,却在他那里受尽侮辱。”
那是思红眉至为黑暗的一段时光,她不信皇帝如此薄情,有生以来第一次不得不妥协,低下骄傲的头颅,学着其他人那样讨皇帝欢心,甚至低声下气乞求恩宠……然而换来的却是皇帝的得意与膨胀,以及进一步的不以为然,还有旁人的笑话。
“他糟蹋我的情感,践踏我的自尊,时隔多年,还依旧那麽自负自大,以为我当初下蛊,逃走,都不过是因爱生恨,多年来逼的他到处找我,如今让他儿子来见我,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忘不了他……”
思红眉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簪与一封书信,正是上回伽月应邀与思红眉相见时见过的,皇帝让卫军带来的亲笔书信,以及与思红眉当年的定情信物。
“假惺惺懊悔一番,几句道歉,以为便可令我原谅他。”思红眉笑了一声,“权势喂养了他的自负与愚蠢,还当我是当年那好骗的无知少女。他道爱难消,却不知恨比爱更难消。我恨死他!唯有他死,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思红眉撕碎书信,撒向空中,又将那玉簪狠狠摔在地上,碧绿玉簪顿时断成几截。
其中一截落在伽月脚边。
伽月低头看看那碎段,再望向思红眉,朝她道:“那是你们两人的恩怨。殿下何其无辜?”
思红眉固然痛苦,然则在这二十来年里,思无涯所遭受的痛楚却是最多的。
不曾有人为他说过一句。
思红眉却蓦然尖厉起来:“若不是他,所谓的皇家血脉,我又何须在那皇宫中多待几月,如同坐牢一般!若不是他,天生金瞳,我又怎会被称为妖妃!又怎会真正彻底的被他厌弃,成为全天下的笑话!若不是他,我又怎会被族人鄙夷,哪怕回族後,也无人敢再娶我!”
“他本就不该来这个世上,不被任何人期待出生的人,哪怕茍活,也不会有好下场,永远不会幸福!”
“我只恨,恨当年手脚不够利落,没能亲手掐死他!”
“还好,如今他依旧还是落入我手中。我要将这耻辱,这妖物,亲手了结!那狗皇帝就算囤了他的血,也活不了多久了,哈哈哈哈,最终也是死于我手中!”
思红眉面上现出扭曲而得意的笑,遮盖了她原本所有的美貌:“终于等到这一日!哈哈哈,二十年啦!足足二十年!”
伽月看着她疯狂的样子,不住喘|息,眼睛发红,颤声道:“既然要杀他,又为何演戏,做出那般姿态来。”
思红眉笑的更快意了,捂着嘴咯咯笑了几声:“我自然也打听过,知道这妖物也是个疯子。不演这麽一出,如何令他放松警惕?”
“更何况,看着他被骗,你不觉得很有意思麽?哈哈哈哈,也算一报当年他父亲的“情意”。”
“说起来,还得多谢你,”思红眉笑盈盈看着伽月,“这妖物冷冰冰的,幸亏有个你,否则还真一时难以接近他呢。你是个好女孩,若不是他的人,我还真舍不得你呢。好久没有人听我说那麽多话了。”
思红眉叹了口气,似感慨,又似怜悯:“你说你对他并无男女之情,这样是对的。他呀,骨子里跟他父亲一样,薄情的很,没有心的,你不喜欢他便不会受伤。这一点你比当年的我强,女子最怕深陷情网,一生或不得挣脱,便毁了一辈子。”
“不过,我看这妖物对你倒是有几份情,”思红眉不知想到什麽,笑了起来,“这样一个人,倒愿意听你的话。当真就这麽相信了我,独自前来受死……”
伽月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尽管她并未在这件事上过多发言,但不可否认,她的态度某种程度上或许也影响了思无涯,令他没有那麽排斥思红眉,最终决定相信思红眉。
伽月在百花楼见过听过一些丑恶之事,但终究没有真正亲身经历过,不知人心的真正险恶,仍被思红眉蒙骗,曾还觉得她十分可怜。
对不起,殿下。
伽月低下头,眼眶酸涩。
“啧,倒也不必将这功劳算在小月亮头上。”
忽然之间,那熟悉的声音与语调响起,犹如一道惊天巨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没有她,孤也会“如你所愿”,来与你相见。”思无涯“醒”了过来,轻飘飘的道,“不过如你所说,看人被骗很有趣,孤也很欣赏你蒙在鼓中,卖力表演的模样。”
思无涯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脚步稳健,走到伽月身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捏住伽月的下巴,金色的眼眸落在伽月的面庞上。
他凝视着伽月发红的眼睛,手指按在眼角上,话语很嫌弃,动作却很轻柔。
“吓到了?胆子真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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