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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葬礼-3
“我特别肯定,在见到玄皂的那天晚上,我什麽都没有泄露。”痛饮一杯彼岸花茶後,秋杪满脸痛苦地倾诉着。
在市立展览馆时,秋杪透过玻璃柜中的巨型铡刀,看到了躲藏在暗角的影子玄皂。正如安回所说,深夜时分,所有影子都会自动黏附在灯光照耀的地方,而市立展览馆中放置铡刀的展厅灯火通明。
在找到玄皂以前,秋杪的确抱有不良念头:借玄皂之手,干掉林结绿。
可是不知怎麽回事,就在见到玄皂那一瞬间,秋杪捕捉到玄皂眼中对自己的崇拜之情,莫名其妙地心软了,随後悬崖勒马,什麽都没说。
“当我在等候大厅看到林结绿被玄皂驱逐的消息时,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向涓埃解释:不是我做的。”现在回想起来,秋杪还是感到错愕万分。
砰!
说到激动处,秋杪把杯子砸在桌子上,转头寻找石的身影,“可是,当时我也马上就猜到了,如果不是我做的话,那就只能是涓埃。”
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传出石的声音,“你的意思是,涓埃跟在你後面,一起进入展览馆。然後,又在你离开之後,偷偷告诉玄皂,应该怎麽干掉林结绿。”
话难听,但秋杪很肯定是这样没错。
“那你怎麽不和它绝交?”石费劲地揪出一瓶很久之前给秋杪的药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那个小桌还整齐地排列着二十多个这样的药水瓶,都是石为秋杪准备的。
“舍不得啊。”秋杪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心软。
这是秋杪第二次被涓埃刻意隐瞒和欺骗。原本秋杪是不可忍受这种行为的,它的自保意识应该会强迫自己远离这种小人。然而,现在秋杪不仅不生气,甚至还在为涓埃的行为找理由,更感到好奇:涓埃究竟为什麽这样做。
始终是将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秋杪,在一夜之间成为被玩弄的对象。对此,秋杪反而感到兴致勃勃,更是对涓埃産生了强烈的猎奇心态。
想到这里,秋杪根本无法压抑住心事,尽管是冥界每月一次的下雨日,还是连夜来到了涓埃的住所,焦急地叩开门扉。还没有得到邀请,秋杪便自作主张走了进去,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金色正二十面体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它故意沉默不语,其实就是在等涓埃主动开口。
“所以,你现在对我産生厌倦了吗?”涓埃的声音充满疲惫,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斜风细雨,听得人昏沉入睡。
“不。”秋杪斩钉截铁地否定。
这回轮到涓埃愣住。
秋杪终于如愿以偿地握住正二十面体,这块沉甸甸的金子竟然丝毫不凉手,光滑无痕,摩擦力几乎为零。
“我就是想要告诉你,我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什麽意思?”
秋杪将正二十面体抛了起来,轻巧得如同没有质量,它感到一阵惶恐,匆匆把正二十面体放回窗台,恰好几滴雨拍打在某一面上,这些雨滴像是受到了磁力吸引,在接触到平面的刹那间,滑到了边缘,又沿着边缘斜向上滑行到尖端,骤然消失。秋杪看着这一切,头晕目眩,就好像它和水滴一样受到了某种引力,被吸入正二十面体内部的水滴世界。
“我只是想说,就算你又骗了我一次,我也不会怪你。我原谅你了!”
涓埃叹气道:“这样仁慈可不好。”
秋杪站起身来,让这个屋子的主人坐下。它半跪在地上,微微擡头,仰望着涓埃,双手覆盖住涓埃的手——即使触碰不到,秋杪还是要执意握住,轻声说道:“我喜欢你,所以,请你也喜欢我吧。”
秋杪的语气前所未有的真挚,却也同时遭受到了最坚决的拒绝:
“放弃吧。”涓埃抽出自己的手......
“拜托你清醒点,马上就要去人间,别再回想旧情!”不知什麽时候,石来到了秋杪面前,用力地晃了晃手中的花瓶,柳枝几乎要被摇断,吓得秋杪立即护住柳枝。
“我当时就感觉没面子:什麽呀?这就被拒绝了。”回想到这里,秋杪仍旧不服气,气鼓鼓地抱着花瓶,却又小心翼翼地倒去花瓶中的水,灌满新鲜的忘川河水,“谁知道它接着又说了更离谱的话。”
“能有多离谱?”就连石都感到好奇。
“涓埃说,”将花瓶摆回窗边後,秋杪故作沉闷,双目垂下,模仿起涓埃的神态,“‘以後,我们就只在工作时间见面吧。’憋了半天,它就憋出来这麽一句话。当时我都傻了,我说咱俩都不是一个单位的,你就是不想见我呗?整这麽多弯弯绕绕。”
“然後呢?”
“它说我不明白。这有什麽不明白的,它这样做,无非就是想让我讨厌它,然後它就可以脱身远离我。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麽,对它没有一丝厌恶。”
石目瞪口呆,连连发出感叹,“你是真有病啊!”
秋杪甚至有些兴奋,“对对对,当时涓埃也是这麽说的,表情都和你一样。然後我就特别愤恨地告诉它:但是既然你都这麽说了,不再见面,好啊,我同意,你别後悔。”
石都想为秋杪鼓掌了,“难得这麽有骨气。”随後,他恍然大悟,怪不然前几天涓埃会把案情卷宗交给自己,而不是直接给秋杪。
那天见面时,涓埃是这样说的:“拜托你把卷宗转交给秋杪。只要它知道这件事,就一定会去调查。”
石很纳闷,涓埃为什麽要把自己当作和秋杪之间的传话筒。
“我们不适合一起工作。”涓埃沉闷地嘟囔着。
听到涓埃这句话,石都被逗笑了,“真稀奇了,说你们俩不合适,谁信啊?我看你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紧接着,他果然就遭到了涓埃的一记白眼。
别看当时秋杪装得洒脱,回来之後自己默默纠结好多天,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它仍旧想不通,“可是石,我们经历了那麽多才认识丶了解一个人,産生紧密的联系,难道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好聚好散吗?”
“事情总是这样的,我们都应该接受。”石轻声安慰。
秋杪很顽固,“我不行,我就是要死缠烂打。当我想要亲近某个人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一辈子都不分开的准备了。”随後,秋杪话锋一转,紧紧盯着石,“不对,你也说一套做一套,明明你也不接受离别。”
石低下了头,“你说得对。”
沉默过後,秋杪拎起收拾完毕的小背包,即刻独自前往人间,这一次它的目的地是蚁蛉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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