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燧石月-9
“不对!”
秋杪找到了漏洞:那就是它自己。
“以前,空间意志始终不让我拥有灵力,是我以性命威胁,才获得了现在的灵力。这算不算是,我用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打破了我身上的宿命论呢?”
就连燕客也得承认,秋杪的确是这个空间的唯一变量。“可是,在无数个空间里的‘你’,有将近一半都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获取到了灵力。你并非唯一。在这个空间的你能够获得灵力,首先依靠你自身的意志力,其次,也有这枚黄金体的功劳。我凭借‘知识’,垄断天下所有的黄金,为你锻造了这枚黄金正二十面体,你才有机会通过它,穿越时间线。”
燕客的话,就是在告诉秋杪:连秋杪引以为豪的主观能动性,也是宿命中安排好的。个人做出的选择看似是自由意志的体现,但实际上也是早已注定好的。于是,主观意志就这样转化为命中注定。
看到即将偃旗息鼓的秋杪,燕客不再浪费时间,极力劝说它千万不要再继续拯救自己,“现在,回溯时间吧,回到他们都还活着的时候。”
燕客指的是宫殿中惨死的人类和灵类。
然而,为了回溯时间,现在秋杪已然燃烧了两魂。燕客不忍秋杪再失去最後一魂,将自己的魂剖析了出来:只有秋杪和神为神明的燕客,才能用魂魄之力推动时间重啓。
就这样,尽管违背了秋杪本人的意愿,它最终还是不得不回到从前。
再次站在极地宫殿的大门前,这一次,秋杪不那麽着急叩门了。寒冷天地间,秋杪无力举起双手,它看向四周,又看向大门,迟迟不敢踏入宫殿,在大门里,是温暖,是朝思慕想之人,是悲哀的献祭。
然而,没有任何前奏,大门丝滑地打开了。
门扉後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秋杪没有认出来,这就是旅鼠市的医生汪凝,也是灵类泥洹。
秋杪甚至忽视了面前这个陌生人的邀请,只听到了来此深处的燕客的声音:
“欢迎新客人的来到。”
早已习惯被秋杪略过的泥洹,收起落寞的眼神,像个管家一样跟在秋杪身後,眼看着秋杪选择在与燕客遥相呼应的位置坐下。其实,只要秋杪稍稍偏一下身子,就能与泥洹面对面,然而秋杪根本不为所动。
在圆桌会议上,人们依次发言,终于轮到秋杪提问,“月亮,到底有什麽重要的?”它的语气是那样不满,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怒气。
燕客却泰然自若地回答道:“月亮是一种隐喻,一种暗示。”
秋杪究竟有没有把燕客的回答听进去,没有人知道。泥洹却发现了,自始至终,秋杪的视线从未远离燕客,眼神中时而闪过遗憾,时而怜爱,时而又充满不甘。秋杪痛苦,泥洹也觉得痛苦:秋杪这麽会给予他人爱,为什麽不能分给自己一点爱?
然而,泥洹没有让任何人察觉自己心中上演的独角戏,它只会一如既往地後退,做一个躲在暗处的路人。
作为路人,即使泥洹知道饭菜有问题,也心甘情愿地吃下:因为这是燕客的决定,在圆桌会议开始前,燕客与钰食肴达成协议,在除了秋杪外的每个外来者的饭菜里都加上了少量迷药,让大家都睡个好觉,不要在今夜瞎折腾了。
作为路人,泥洹会在圆桌会议戛然而止後,偷偷地在大门留一个小缝:因为燕客会帮助钰食肴变回吞金兽,这个吞金兽会在深夜离开宫殿,它需要一个狭窄的出口。
作为路人,泥洹会为秋杪做好奶油蛋糕,看着秋杪端着蛋糕走上三楼,自己则默默回到3号房,躺下来,尽量不去想象秋杪和燕客将会上演怎样的剧情,顺从地接受迷药发挥作用,沉沉睡去......
宫殿的楼梯并非木制,不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可秋杪还是蹑手蹑脚地爬上三楼,生怕惊扰到燕客。当终于踏上阁楼盘旋的楼梯时,秋杪不经意间放慢了脚步,甚至不敢继续往下走,怕看清燕客的身影,也怕燕客看见自己。
终于,秋杪鼓起勇气,端着蛋糕,假装兴奋地来到工作室,发现燕客早已将桌面收拾干净,乖乖地等待着秋杪。
“呀,你听到我了吗?”
“等你很久了。”燕客转过头来,试图根据声音传来的位置,判断秋杪走到了哪里——它的瞳孔一片漆黑。
“你的眼睛?”秋杪惊恐地发觉到,燕客失明了。
原来,燕客的身体状况与这个空间的精神力正相关。当人类生存无忧丶并繁殖到一定数量级後,就可以完全开始去除灵类的测试,在这个临界点,整个空间的精神力岌岌可危,表现在燕客身上时,就是它的身体每况愈下。
“其实在前几轮时间线中,我的视力也极其微弱,只是我过分熟悉这个宫殿的所有装潢,才能在你们面前装作正常模样。”燕客没有说出口的是,只有在上一次时间线中,燕客才真正看清秋杪的面容,这对它来说,是一种恩赐。
“宿命落在我身上的结果就是,我要麽主动献祭,成为新月;要麽与空间的精神力一同爆炸,整个空间都将完蛋。”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却被燕客云淡风轻地说出来。
此刻,秋杪明白了些什麽,“所以,你邀请这些人类来到宫殿,就是为了杀掉你。”
燕客笑笑,“听说这些人都恨我,没准,他们有杀死我的更好的办法呢。总得有人给我倒点助燃剂呀。”
“快把蛋糕拿过来。”燕客招了招手,示意秋杪坐下来,“有一次,3055给阿芙嘉做了一个生日蛋糕,我有幸尝了尝人类的甜食,一直馋我到现在。”
秋杪这才想起来自己手中还端着东西。它小心翼翼地切出一角,喂给燕客一口饱含奶油的草莓夹层蛋糕。
一口过後,燕客迟疑地半伸出右手,不小心碰到了秋杪的手臂,只好尴尬地往旁边摸索着,随後,燕客自己吃完了那一角蛋糕,脸上凝重的神情舒缓下来。
放下自己的盘子後,燕客的手并没有闲着,而是切下了蛋糕的另一角,忽然舀了一大勺,塞到秋杪的脸上,执意让它也尝一尝。
“好凉!”秋杪嘴里含着奶油而含糊不清,一边说着,一边抹去沾在额头上的奶油,和流到脸颊的一滴泪水。
燕客知道自己肯定不小心把奶油沾到了其他地方,想要摸摸秋杪的脑袋,但是它看不见,白白摸索了半天。秋杪握住燕客的手,让燕客温暖的手,摸一摸自己冰凉的脸颊,擦去脸上的泪水。
察觉到秋杪在流泪,燕客笑着说:“到那个时候,你可不能再哭了。”
秋杪很委屈,“为什麽,我连伤心都不可以吗?”
“你的眼泪,会熄灭我。”
接下来是良久的沉默。
燕客又吃完了一角蛋糕,并且不合时宜地问秋杪,是否还记得它们初遇的场景。搞得秋杪脑子里很是混乱,一会儿是该如何劝阻燕客的自我牺牲,一会儿又是秋杪和燕客初识的场景,颇为悲壮,就像是预料到这就是最後一面。
关于第一次见面,秋杪自然无法忘却。那时,秋杪和商韵还在灵界一起玩乐器。说是一起玩,其实秋杪根本不懂,只是跟着凑热闹而已。
商韵是精通音律的灵类,能够听出人们敲击乐器时的情感,从而了解他们内心的想法。
彼时,秋杪在商韵的指导下,刚刚制作完一个竖琴的骨架,正在上弦调音准。作为音痴,秋杪听不出哪个调才是准的,只是随意拨弦,让商韵来决断。偶然间,秋杪注意到远处有个灵在和猛犸象的魂魄一起玩,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要是站在那个灵旁边的是我,就好了。
见秋杪一时失神,敲击乐器的韵律乱上加乱,商韵一下子就猜出来了,“秋杪,你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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