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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殊仍旧没有回头,只是忽而喟叹一声,仍然是带着几分轻柔笑意的,“小蝉,你的确心细如尘,”
他唤了她一声,“可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
“你是这样聪明的姑娘,便该懂得这样的道理,秘密每个人都有,小蝉你也有,我不问你,你也不要问我,”
他终于肯稍稍回头,未曾束起的长发披散着,半遮了他苍白的侧脸,隔着帘子,他是那样温柔地打量着帘内的姑娘,“但你该看明白我的心,该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这话仿佛充满深意,似乎还带着某种沉重的感觉,压在她的耳畔,就好像,他从未如此认真过。
但下一刻,她却又偏偏听见他轻轻地笑起来:“我也的确不是什麽不求回报之人,我救你,不为娑罗星,但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帮我,除你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帮这个忙。”
果然,他原本便是有目的的。
如果不是这样,辛婵根本想不通,他为什麽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去救她这样一个,在那偌大的城主府里,便已是渺渺一粟的下等奴仆。
“什麽事?”辛婵连忙问他。
胸口的疼如针刺一般,一刻未停地折磨着谢灵殊的感官,可他面上却仍然不显,唯有额角隐隐浸出的汗意,还有愈发苍白的面色在昭示着他此刻正在承受着什麽。
宽袖下,他捏紧了拳。
指节已经泛白。
“我不是那位予小姐,我不会要你的命,至于我要你做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勉强稳住心神,“现在的你,还没有那个能力。”
“小蝉,”
他唤她的名字的时候,总是带着某种暧昧缠绵的意味,“你已经离开烈云城了,那个地方再也困不住你……而这天下很大,人也很多,未来你或许会遇上许多的事情,”
“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至少在身在禹州的这段时间里,能够过上一段平静的生活,好好地修习术法,让自己变得强大,如此才能安身立命,保护自己。”
“同时我也盼你,能够多信任我一些。”
他轻擡双目,泛白的唇微弯,却是在盯着廊外院子里的树影,“如此,便是最好。”
话罢,他便擡步走了出去。
辛婵看着他黛蓝的衣袂消失在门口,可她却仍怔怔地站在那儿,脑海里全是他方才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有的时候,辛婵觉得他离自己很近,因他总是如此温柔含情,每每望着她的那双眸子里总是缱绻如水。
但有的时候,她却又觉得自己离他很远。
辛婵讨厌他的轻佻,也不喜欢他偶尔那些似是而非,颇有意味的言语,但好像很多的时候,他也在刻意拉开她与他之间的距离。
从浴房里沐浴完出来後,辛婵便已经换上了新的衣裙,月白织金的料子很轻,腰间的束带将她纤细的腰身束起,上面还缝了银质的梨花瓣,里头嵌着一颗颗的珍珠。
头发还未干,她回了房间想用帕子再擦一擦,却看见桌上已经摆了饭菜,全是按着她的喜好,皆荤无素。
她转身出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四四方方的院墙上方那一片天幕低垂下来,渐渐的染上了夕阳的颜色。
辛婵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致。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後便走到隔壁房门前,伸手敲门。
“怎麽了?”
屋内传来谢灵殊的声音,无端有些喑哑。
“你不吃饭吗?”辛婵站在门外,问了一声。
她并不知晓,那一道门内,原本好端端从她的屋子里走出去的男人此刻正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衣带未系,三层衣衫都敞开来,袒露出的上半身肌肤白皙,肌肉线条流畅漂亮,腰身也十分纤瘦。
唯有胸口处的那一处暗红的烙印在隐隐散着浅淡的光芒,折磨得他绷紧脊背,脖颈处的青筋凸显,一张面庞早已血色尽失。
鸦羽般的长发披散着,他仰躺在地面上,那双眼睛半睁着,却一直在看那道紧闭的房门,他也许是在看纱窗里透出的,她的影子。
“不必管我。”
他是多麽艰难,才装作平淡的语气吐露出这四个字。
直到门外的那一抹影子移动着,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才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直至天色彻底暗下来,夜幕浓深之时,谢灵殊方才穿着一件雪白单袍,赤着脚从屋内走出来。
夜风微凉,迎面吹来。
隔壁的房间里没有灯火,廊前唯有散漫月辉落下来,在池塘里泛起粼粼银光。
她应该是睡下了罢?
谢灵殊盯着房檐上那一轮圆月看了片刻,方才想转身回到屋子里,但他脚下一顿,手中金光亮起,却又被他沉着脸转瞬捏碎。
他身形有些不稳,勉强扶着门框站定,却也来不及缓一下,他便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但当他顺着玉蝉所在的地方寻去的时候,他立在檐上,便正见那个姑娘正坐在一处面摊前,眼前还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面,她却无暇去拿起桌上的筷子,反是捧着自己胸前挂着的那只在发光的玉蝉看。
她身形单薄,他居高临下,远远看着,便更是那麽小小的一抹身影,胸口积聚的怒意便这麽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去。
玉蝉不再发光了,辛婵最先看见的,是踩着尘土走到她面前来的一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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