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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炼场上一时静谧无声,所有人几乎都忘了言语。
直到他们听见有人轻飘飘鼓掌的声音,许多人寻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便见那衣袍殷红的年轻公子随手搁下了手里的那一小坛酒,从那张椅子上站起身来。
少陵回神,忙收好自己手里的帕子,行至那试炼台畔时,还多看了那被损毁的一角,底下散落着不少石块,他飞身上去,朗声道:“辛婵胜!”
至此,一切便已尘埃落定。
这一年试炼大会的魁首,非是这八宗之内的任何人,而是那自烈云城中走出来的,曾经他们眼中的烈云奴婢,如今的娑罗星主。
辛婵几乎有些脱力,放松下来之後,她的腿就有些发软。
但当着这麽多人,她却只能剑尖抵着地面,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在那儿。
谢灵殊随意地理了理衣袖,便上了那试炼台。
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脸色也已经有些不太好的姑娘,他伸手用衣袖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意,那双琉璃般的眼眸望着她时,仍是清辉满溢,笑意温柔,“我们小蝉真厉害。”
汗水沾湿了她的浅发,就那麽狼狈地贴在她的侧脸,而她擡眼望他。
风声仍在耳畔,底下是那麽多双眼睛。
恍惚间,辛婵好似又想起曾经在烈云城主府後的藕花细水,极夜笼罩下,船上渔灯摇晃,宛如滚烫的火星子悬在水面。
烈云城常年寒冷,从未见过夏花。
那夜他躺在船上,殷红的袖袍里流散出来的淡金色的光芒便在水面点染出一簇又一簇的藕花,她是他从冰冷湖水里捞出来的小水鬼。
此後在禹州城那一年多的时光,他教会她成长。
也教会她去看这世间的四季轮转,雪月风花,那些烈云城中从来都见不到的颜色,他都交给了她。
而此时此刻,当她立在这试炼台上,立在这天下仙宗所有人的眼前,她也再不是曾经的自己。
他扶住她的手臂,不着痕迹地让她往自己身上靠了靠,随後擡眼再看向试炼台下时,衆人只听他道:“既然比试已经结束,那麽有些账,我也该替小蝉清算,”
谢灵殊看向那手握火元杖的赤阳掌门葛秋嵩,“葛掌门几次三番为难于小蝉,实非宗门之主该有的作为,小蝉年纪尚小,这攻心之术到底不比你葛掌门,如今这结果,不知你可还满意?”
他不再笑,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看不出多少情绪。
葛秋嵩闻言便站起身来,“这位公子是在向我发难?她既是娑罗星主,那麽有许多的事情,她自然是躲不过的。”
“葛掌门说得是,”
衆人只见那立在试炼台上,衣袍殷红的年轻公子忽而轻轻一笑,鬓前的两缕龙须发也在随着这凛冽的风而晃荡,“可我就是见不得人为难她。”
“教她怎麽做人,怎麽去担这娑罗星主的声名,该是我的事,我不喜欢旁人多管。”
他一向温柔散漫,辛婵几乎从未见过他此时此刻的这般凌冽沉冷的模样。
辛婵怔怔地望着他的侧脸,却不防他忽然偏头看向她,那双眼睛弯起来,眼瞳里又是清晰柔软的笑意,长风裹着他的衣袖,猎猎翻飞间,她被淡金色的光芒托着稳稳地落在了她之前坐着的那把椅子上。
辛婵还有些发懵,擡眼便见他手中握着的,竟是她的千叠雪。
她又去望自己空空的手掌。
“葛掌门,切磋一下如何?”他弯着眉眼,擡手以剑指向底下的葛秋嵩时,剑锋还晃了晃。
葛秋嵩曾在烈云城是看过这位神秘的年轻公子使出过召灵术,那并非是常人能够掌握的功法,即便是他也从未寻得此等秘法。
此人的修为到底如何,尚未可知。
周遭议论声起,葛秋嵩只是扫视一圈,便正见那天照阁主秦昭烈那副幸灾乐祸般的嘴脸。
“葛掌门,你意下如何啊?”
秦昭烈将他阴沉的脸色看在眼里,便觉得越发好笑,“若是不应战,可有些说不过去。”
葛秋嵩最讨厌他这般爱说风凉话的做派,他冷哼一声,火元杖在地上重重一拄,随後便站起身来,“这位公子好生狂妄,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麽来头!”
程砚亭仍稳坐钓鱼台,见葛秋嵩已上了试炼台,他甚至还慢悠悠地端起旁边的茶盏来喝了一口。
少陵的神情则有些复杂。
他也是想劝诫谢灵殊两句,却又碍于这人多眼杂的场面,无法上前一步。
赤阳门是九宗之中的第四宗,他门中独创的祝火功便是他们山门长盛不衰的核心功法,葛秋嵩身为赤阳掌门,祝火功已修炼至最後一重,他的心火可焚尽万物,要消杀一具血肉之躯更是轻而易举。
此前在烈云城中与辛婵比试时,他其实也未尽全力,毕竟那时他也不知辛婵修为到底如何,虽有一时不察,令辛婵有了一丝的可乘之机,但若非是程砚亭叫停,那辛婵当日,便不会只是受那麽一点伤了。
这些事,葛秋嵩记得,谢灵殊自然也记得。
当葛秋嵩操控着火元杖,催生出熊熊烈火趁着这寒风袭向谢灵殊,他站在原地却没有丝毫要躲开的意思,手中那柄千叠雪剑刃一翻,便有簌簌霜雪伴随着冰蓝色的剑气流散开来形成如冰层般的屏障,同烈火相互碰撞时,那种炽热与寒冷相互交替的气流拂开,引得这试炼场上上一刻如炎炎夏日,下一刻却又如凛冽严冬一般。
那一抹红衣身影好似游龙一般,从容地迎上葛秋嵩的每个招式,却又无端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观感,他看起来丝毫没有因为葛秋嵩那些越发凌厉的招式而显露出半分慌张之色。
辛婵坐在台下,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台上的他。
“这谢公子……”
程非蕴此刻心头是难言的惊诧,她立刻去看身旁的辛婵,“原来你的剑术,是谢公子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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